而那三個山城書院的學生,雖然有心看熱鬧,卻也被人群擠著,帶離了這里。
“爺爺,你不知道啊。”程布星好歹沒有在眾多學生面前,揭穿了程致遠。
程致遠抬手拜天“我等學的是至圣顯學,又豈能如同農民一般,研究這些東西”
“非也非也。”程布星立刻反駁“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爺爺,你要是不知道,就好好承認自己不知道嘛。沒準這位小娘子,能告訴我們答案。”
說著,程布星看向了林芳芳。
這個問題,林暖暖都不能解釋清楚。更何況林芳芳了。她被人這么一看,立刻就往林暖暖身后躲。
程致遠卻沒有看向林芳芳。他確實有不少智慧,因而很清楚,這個問題的本質不是在雞跟蛋上。而是在講起源的問題。
雞跟蛋,他沒興趣。但是學識與老師,他很有興趣。
“不知道,這位姑娘,可知道,第一任老師,是從何而來”
林暖暖指天之后,又指了地“天地為師。歷代先人,從天地之間,觀察萬物,而后得出直接知識,是為格物致知。隨后,把直接知識教給他人,學生們學到的,就是間接知識。如此,一代代傳下來,便形成了師徒。”
程布星皺眉“非也非也。這絕對不可能。一代代相傳,難道不會出現錯誤嗎誰也不能保證,學生的天資好吧。如此這般,所謂的至圣典學,難不成并不是絕對正確的嗎”
“難道它們是絕對正確的嗎”林暖暖反問。“正是因為不是絕對正確的,所以才要格物致知,不斷地在實踐中去修改、證明這些觀點。”
獨立之思想、格物致知、直接知識、間接知識。
這些詞,不斷地在程致遠腦海中盤旋,忽而一切鏈接成一條線。
程致遠一口鮮血吐出,大聲高喊“朝聞道,夕死可矣朝聞道,夕死可矣”
此時天地,在程致遠眼中,儼然有一條法則統治。他甚至頓悟出來,天地運行之道。無數的知識,日月星辰、天軌運行,圣人典言,在他大腦中盤旋,然后又以極快的速度,歸結到一句句圣人之言中,它們最終會匯聚成一個東西,即為道。
這就是格物致知這就是學習、知識這就是存在、思考的意義。
瘋瘋癲癲的程致遠只是念叨著孔子的那句話“朝聞道,夕死可矣”
“爺爺”
程布星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程致遠,急忙想要搖醒他。但是,程致遠卻像是發瘋一樣,眼中連最寵愛的孫子,都看不到了。
林暖暖從未見到這樣的情況,這要是被碰瓷了,可哪里說理去
正手足無措之際,卻聽得喬松柏對著發瘋的程致遠問“何為道”
程致遠瞳孔猛然放大,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也因此慢慢地恢復理智。
“何為道”程致遠想到的是,自己讀書已有六十多載,自以為圣人之言,無所不精。沒想到,今天經過一個農家女的點撥,方才知世上存大道,方才知孔子的“朝聞道,夕死可矣。”到底是何意思。
而追求大道,生平難成。
他看向程布星,眼中悲愴萬分“你是對的。學生之間的天賦差距,猶如天塹。不可輕易越去,這書院,有何意義不過耽誤人罷了。”
程布星啞口無言,他甚至不知道為什么程致遠突然大悲大喜。
卻聽到一偏稚嫩的女童聲音“當然有意義了。覺得天賦差距大,只是沒有發現,更為普世的教育方法。這就是教育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