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于明白了,她那個父親,不只是她的父親,還是皇帝。
被禁足公主府甚至連外邊的消息都很難獲得。但她唯一見得到的卻是傅庭安。
"臣是來傳陛下手諭。"
沒過幾日,傅庭安到了公主府,在沈熙君面前放了一張擬好的奏章。有一陣沒見,傅庭安也清瘦不少,為羅家的事眼底染上烏黑。
"您若是愿意上書,陛下會解了您的禁足。"
沈熙君看向了那秦章,瞬時輕笑了起來,薄唇之上盡無血色,甚是慘淡。
"傅庭安,你現在也跟他站在一起了嗎"
那是一封與羅家斷盡親緣的奏章,皇帝想讓她自己上書,痛斥自己的外祖。
真真正正地和他站在一邊。
傅庭安眼底盡是沉色,"殿下"
"你們早就知道是不是"她抓著傅庭安的衣襟反復確認,早已哭不出淚水,眼睛瞪得呲裂。
皇兄不讓她去求情,母后也不告訴她所有事,她是最后一個知道的。沈熙君覺得自己活得像個笑話,她最能仰仗的寵愛一夕之間崩塌殆盡。
這比那深冬還要凄冷。
"你是不是也跟他一路"
這奏章誰拿來都好,她不希望是傅庭安拿來。
"不是。"傅庭安攥緊雙拳,"如果不來傳手諭,我沒辦法見你。""熙君,再給我一段時間。"
沈熙君干涸的眼眶充滿了淚水,她從沒奢求過有誰在這時還會接近她。她的閨中密友早就避她不急,羅家倒的那天她就聯系不上任何人了。
只是眼前人輕輕擁了她過去,在那寒冬深林燃上一團篝火。
"別怕,我陪你。"
沈熙君在那之后不再害怕了,傅庭安會托人照料公主府的一切,偶爾還會送來一下小玩意。她甚至覺得在府里也不錯。
只是沒過多久番邦來使臣請求和親,只有她一個適齡的公主。皇帝的意思是氣還沒消,要送她去和親。
"傅庭安,你別管了。"沈熙君看著眼前剝著橘子的傅庭安,掰了一瓣裝作隨意地放進嘴里。若要和親也不是不行,總比在長安當那皇帝困在籠中的雛鳥強。
她看了看傅庭安,褪了少年意氣,這幾年看著愈發沉穩了。
近來宮里管她也松了些,傅庭安也會抽空溜進來,掩人耳目的事還是能做到的。
傅庭安什么都能忍、,但這件事不會袖手旁觀。"殿下若是不愿,臣必定竭盡所能。"
傅庭安也確實做到了,年輕的狀元在大殿之上唇槍舌戰,六國使臣節節退讓。
無人能娶走西孟的公主,甚至要簽下大量進貢契約。
甚至那時長安戲稱,若是誰想娶走熙君公主,那得先讓傅狀元剝一層皮。
沈熙君笑著剝橘子,青桔酸甜可口,即便見不到也讓人期待著。
那時她甚至幻想著,若是有一日大家都安安穩穩地回到長安,她也許會嫁給傅庭安,和和美美過上平淡的日子。
再后來,皇兄回京,母后回到中萃宮,傅庭安和她定下婚事。
成親,嫁人,為人婦。
她所期望真的實現,甚至變得更加美好。皇兄登基,四海升平。
但她低估了自己對后宅的忍耐力。
往日云煙,浮浮沉沉,同甘共苦,但卻走到了今日這個地步。本該平平淡淡過上一生,在那雞毛蒜皮中拉扯殆盡。
而如今,兩人和離了,在廣華殿中只有她和傅庭安。
她再看向前駙馬,依舊是那副公子如玉,像是一夜未睡眼眶通紅。
沈熙君心中不是滋味,但還是沉聲道∶
"傅大人,你對你與本宮之間的關系,還有何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