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無數朵煙花升上夜空,光芒繽紛絢爛,和高天之上的星辰交織成奪目的彩色。
銀河懸掛亙古,煙火盛過即落,可落下時刻又紛亂成一片片金葉一條條彩緞,落滿寒山,花紅樹火。
“好看嗎”
裴眠雪給自己斟了第二杯酒,牽起徒羨魚的手,學她的語氣說道“撒的全是錢。”
徒羨魚在做一個漫長的夢。夢里她變成了一顆種子,被種在一個花盆里,每日都有人來澆水,并給予她充分的光照。
可你知不知道澆水不能日日澆,更不能一次只澆一點兒啊你得把整個土澆透,然后等干了再澆
徒羨魚在心中吶喊,吶喊完又有點兒害怕,害怕那人掌握到正確的澆水方法后,就不天天來看她了。
不過她擔心的事沒有發生。那個養她這盆花的人每日謹慎澆水,還把她挪來挪去給予光照。
氣候在一天天變暖,鳥雀在枝頭吵吵嚷嚷,土壤里的種子嗅到了其他花朵的芬芳。
別的花開得正艷吧但她連芽都還沒發呢。不發芽的話,是不是就要被丟了徒羨魚開始擔心。
可時間還沒到呢,她在心里小聲嘀咕,一旦到了合適的時機,她會迅速抽芽的。
什么時候才算合適的時機呢等再吸一些水分和營養,變得更壯碩吧。但那個人小氣兮兮的,每天只給丁點兒水,叫她如何長大
埋在土壤里、看不見黑色以外顏色的日子好無聊。
除此之外,她還想看看那個人。那人現在是什么模樣呢每天是笑多一些,還是臉色淡淡的、沒什么表情呢
她想發芽,想開花,想哄那個人開心。
哎。種子在花盆里嘆了口氣,既然那個呆子不會澆水,她只能把許久之前儲存起來的那部分營養消耗掉了。
她記得她把那些藏在了神魂里。
她開始奮力汲取往昔的力量,記憶在腦海中翻涌,過往的四季輪轉成剎那,經年的日月交替成洪流,
一刻鐘,或是一個時辰,又或是一瞬,種子催生出新芽,頂開壓在頭頂的土壤,向外沖出。
有什么東西拂面而過。
是風,清幽又清冷。
然后聽得砰聲如雷,滿山震動。
徒羨魚睜開眼。
山河如沸,入目是星海和煙火,金葉彩綢紛落在晚風中。
這一幕太美,徒羨魚看得怔住,都忘了睜眼的初衷。
而裴眠雪一直在看她,看見她掀開眼簾的一刻,幾乎要潑出杯中酒。
時間在這一刻停了下來,隨后又如追趕般向前奔騰。
煙花上升下落,星辰放出光輝,寒山人聲喧鬧,天歲峰寂靜得落針可聞。風拂過徒羨魚衣角,撞進裴眠雪懷中。裴眠雪丟開手里的酒杯,向徒羨魚伸手,可伸到半途又放下,眼眨了又眨,似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徒羨魚也在眨眼。
星辰閃爍在她眼底,煙火盛放在她眼底,晚風回轉在她眼底,天地在她眼底,他也在她眼底。
這是暮春五月,人間芳菲難尋,但她眼眸中還有春景。
裴眠雪凝視著她,深深地凝視著她,長久地凝視著她,啟唇欲言,可什么話都說不出口。他對她笑了一笑,然后低下頭。
“裴眠雪。”徒羨魚撲向裴眠雪,用力擁住他,輕聲喚道。
“嗯。”裴眠雪應得溫柔。
“師兄。”
“嗯。”
“柱柱。”
“嗯。”
徒羨魚聲音愈發低,就快藏不住哭腔“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也沒太久。”裴眠雪慢慢撫過她發頂,話里帶上笑意,“至少沒睡到我白發蒼蒼。”
“我才不會睡那樣久。”她小聲嘀咕。
裴眠雪又“嗯”了一聲“我知道,你舍不得。”
煙火還未完,天歲峰上也落了金葉子,徒羨魚從裴眠雪懷中退開,把周圍的幾片撿起來。
她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他,再看那一桌酒菜和紅燭,湊到他面前問“你這是在搞冥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