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胤礽迎著熹光歸來,夫妻碰面,吳熳先述婆母癥候,高熱已退,又讓人煎了碗安神湯服下,如今已安歇,船上諸人也安然無恙了,只都折騰了一夜,精神雖亢奮,但實際很疲累,她便做主在渡口再休整一日,讓大家伙兒好生歇歇,明兒一早再起航。
胤礽一面聽,一面點頭,對此并無異議,又見妻子抱著沉甸甸的兒子,也不知等了他多久,因怕她累著,便想將人接過來,不想,兒子竟皺著小臉兒,一個反身,拿屁股對著他。
妻子見狀只笑,讓他快去盥沐梳洗,一身味兒,叫人受不了。
胤礽因低頭嗅了嗅,確實不甚好聞,遂在兒子屁股上輕輕拍了一掌,又叮囑妻子別總抱著他,便去了,身后的護衛、船工們也都散了。
盥沐畢,胤礽和妻兒用過早飯,方歇下。
吳熳見人躺下,輕輕起身,又帶了慕哥兒至船板上,無奈的很,艙房內現下的味兒,于她來說,殺傷力極強。
好在船工們也受不住,又兼嫌棄江中打上來的水,越清理腥氣越重,因不惜費力至離渡口極遠的人家去買井水,一車一車拉來清洗,這才算稍好些。
吳熳領著慕哥兒在船板上玩了會兒,又抱他到渡口走了一圈,便至午飯時間。
母子兩個用過飯,慕哥兒要歇中覺,吳熳將他放到胤礽身旁,令貓兒好生看著,便去了婆母艙中,又跟著婆母一同去瞧林黛玉。
黛玉這頭一回遇上精怪之事,可是嚇慘了,雖高熱已退,但心有余悸,仍是顰眉愁容、無限擔憂。
賈林氏一瞧,心下嘆息,只想她是被昨晚那密密麻麻的青蛙嚇到了,因只轉移話題,同她和兒媳,講起昨夜里的夢境,“都言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想是白日里那家人鬧了那一遭,我這心里頭氣不過,才有了這夢”
此話一出,本意是為緩和黛玉情緒,不想,卻又將人驚了一跳,蔥白細指不覺抓緊了衾褥。
吳熳見狀,只笑接道,“究竟是什么夢,叫母親急病了”
賈林氏一想那夢就沒好氣,但既是她引出的話頭,便要講完,遂只往有趣了講,“我夢見啊,一個青衣老媼邀我至一處既像朱門、又似仙境的宅邸中作客,總之,就是有些不倫不類的,方坐下,上畢茶果,她就道要將孫女嫁給琛兒”
說到此,她忙拍拍兒媳婦的手,解釋道,“娘怎會答應這種無理之求”
后又對黛玉道,“只我百般強調你大哥哥有妻有子,不納妾不另娶,老媼尚不放棄,一個勁兒吹噓她孫女長得多標致、多可人,我當時就想,這世上還有長得比你嫂子好看的不成我可不信”
這話落下,黛玉才笑出了聲兒,覷了吳熳一眼,附和道,“確實,這世間女子容貌及得上嫂子的不常有。”
吳熳聽得婆母拐彎抹角夸她,只跟著笑,心中記下這個夢境,后又聽婆母道,“見我不為所動,那老媼又道可許我家萬貫家財,從此便可富貴長及,我只暗啐,這是埋汰誰呢,我兒一年就可賺幾十、幾百萬貫,何須吃軟飯,叫人戳脊梁骨
于是,那茶我也不吃了,起身就要走,不想,忽就跑出來一群青衣小娃兒,齊齊拽住我,不叫我走,如此不知僵持了多久,我方得醒來,一睜眼,就見你姑爹急得滿頭大汗,我方知竟是夜里起了高熱”
賈林氏說得輕松,黛玉卻聽得心驚,一想昨日慕哥兒眼里那兩只大青蛙,不由便猜測這夢許是真的,忙探身問道,“姑媽可好了哪里且不舒服”
賈林氏見狀,只將她按回去,又笑笑搖頭,“無甚感覺,若你姑爹不說,我只以為是夢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