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胡同口再回眸,阿秀還站在門口望著他,似乎是沒有料到他還會回眸,瞪了他一眼轉身進去了。
顧一野晃了晃神,是他眼花了吧他為什么會在阿秀的臉上看到不舍,留戀和難過
他搖搖頭,定然是自己眼花了。
出了胡同口,他就打開了手里的盒子。
一根編好的黑色金剛結手繩,中間串了一顆黑亮的珠子,一左一右是兩顆金色的小珠子。
矜貴大氣
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顧一野小心翼翼的把手繩戴在了手腕上,他抬起手,借著月光細細的打量著。
黑亮的珠子里,竟然會有七彩的光。
也不知道阿秀是從哪里買來的珠子
顧一野怎么也不會想到,這是阿秀從古玩市場里一個禿頭和尚的攤位里,一眼就看中了的,那和尚說,這叫做黑曜石,洋貨,不過啊是百年前的洋貨了,不知怎么輾轉到他的主持師父手中,跟著他的住持師父天天的焚香誦經,沾了幾十年的佛香,只可惜現在的人不識貨,不認這個,阿秀就是覺得這顆珠子好看,她聽完禿頭和尚的話,直接掏錢,一張大團結買下了。
顧一野這一晚打算帶著這根手繩睡覺,他想著明天天一亮他就摘下來,好好的將它保存起來。
他剛剛躺下,指腹輕輕的摩擦著那可黑亮瑩潤的珠子,突然眼前白光一閃,他的頭劇烈的疼了起來。
“顧小飛同志的遺體,已經運回國內了,首長,您要去看一看嗎”
穿著軍裝的小戰士紅著眼睛,昂首挺胸的站立著。
他的面前,是一位穿著軍裝肩章上是兩杠四星的大校軍官。
模樣看起來并不年輕了,鬢角已經有了霜白,并不似其他的首長一般,神采奕奕的,他甚至是有些滄桑的。
他的眼神很深邃,深不見底,他聽了小戰士的話,臉上沒有什么表情,沉默了會兒,淡淡的說了一句
“走吧”
烈士墓園的殯儀館里
一號房間冷氣開的很足,好似數九寒天里的冷。
小戰士和這位大校軍官站在擺滿鮮花的透明棺槨前。
大校軍官的眼睛一直看著棺槨里的顧小飛,就那么靜靜的一直看著。
良久,這位中年軍人開口問了一句
“你們都瞞著我,顧小飛同志的死因,但也請你們體諒一下,作為父親的一顆心”
“我們是怕您傷心難過”
小戰士紅著眼睛,哽咽。
中年軍人似喃喃自語
“不我已經沒有什么好傷心難過的了”
小戰士握緊了拳頭,深深地吸了口氣
“顧小飛同志被恐怖分子抓住以后,進行了長達兩個小時的折磨,手筋腳筋悉數被挑,全身骨頭幾乎都被敲碎了,他的體內有促神經興奮的藥物,顧小飛同志是被生生痛死的,據盟國的審訊記錄,在這兩個小時里,顧小飛同志沒有只言片語,無一聲喊叫”
小戰士說完,滿眼傷痛的看著眼前的大校軍官,只見這位中年軍官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不愧是我顧一野的兒子啊”
中年軍官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
每一步都那般的沉重,可他的脊背仍舊挺得筆直,無一絲彎曲
在走過這道門時,高大挺拔孤寂凄涼的身子轟然倒地
720團九連九班,牛滿倉和姜衛星死死地壓住地上發了瘋似的的顧一野,隔壁顧小飛和夏小天聽見動靜也跑了過來。
姜衛星咬牙抱住顧一野的腦袋,顧小飛抽過一只枕頭墊在了地上。
“飛飛說這家伙有頭疾,我還沒當回事兒,好家伙兒這是要出人命啊”
牛滿倉話音一落,姜衛星整個人就被顧一野掀了起來,這家伙身子一個踉蹌,后腦勺咚的一聲磕在了身后的床欄桿上,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姜衛星揉著腰喘著粗氣,震驚的看著地上昏過去的顧一野
“他這是什么毛病”
“戰后心理綜合癥,醫生推測,他發病醒來就什么都不記得了”
顧小飛啞著嗓子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