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七聲。”
七聲,嬪妃薨逝的鐘聲。
顧言絕手里的筆啪的掉落,朱砂在奏折上染紅了一片。
像血。
“皇上來人,傳太醫”
皇帝病倒了,病的似乎還不輕,一日夜都沒能下得了床。
宮里的嬪妃們輪流侍疾,宮外的大臣們忙的不可開交。
顧言紹說到底還是年紀大了,他一病倒,那太子的事情自然要提上日程。
六大部的尚書,除了兵部,紛紛上表,為了國本,請皇帝立下太子的人選。
顧言絕剛剛好的身體,在看到那些雪花一樣的奏折后,再次倒下。
這一日是白琉璃侍疾,原本慧妃是想把她排除在外的,可她到底是四妃之一,想遍理由也沒能成功,只好偷偷給常安的徒弟小忠塞了好多銀子。
白琉璃放下手里的空藥碗,把屋里的下人都遣了出去。自己蹲在地上一張一張的撿奏折。
顧言紹盯著她,沉聲“他們都巴望著朕早點死了才好。老五和老七,哼”
白琉璃整理了一下奏折,輕輕放在皇帝面前的矮桌上,替他墨了一會兒墨。
“慧妃在后宮是不是也忙的緊”
白琉璃手下一頓,接著動作“這臣妾就不清楚了。臣妾這幾日除了給皇上侍疾,就是在關雎宮念經。慧妃姐姐也不曾來關雎宮說什么。”
顧言紹死死的盯著白琉璃,他自己到這個光景,誰也信不過。
“依你所見,老五和老七,朕該怎么選。”
白琉璃一愣,接著為難的笑了一下“皇上,您這可是難為臣妾了。后宮不能干政,何況,這兩位皇子都是人中龍鳳,臣妾可選不出來。”
顧言紹拉著白琉璃的手,用力的制住她的行動,臉上卻是一派祥和“沒事,你就一說,朕就一聽。想必你父親在家里也常說朝里的事,愛妃聰慧,怎么能什么不懂呢。”
白琉璃心里暗罵,這個老狐貍是在試探自己。他一定知道白季安是慧妃的人,擔心自己也是慧妃一伙的,才鬧了今日一出推心置腹。
“既然皇上讓臣妾說,說錯了,皇上可別笑話我。”
“你說。”
白琉璃緩緩道“齊王和信王都是好的,背后也都有娘家支撐,讓他們哪個做太子,這朝廷都會太平。不過臣妾心里奇怪,所謂立長立嫡,靜王兩樣都沾,怎么就沒人提呢”
顧言紹拍拍她的手,這才松開。
“你說的對,朕也在惱火。這些大臣的奏折中,除了十三,再也沒人提起過老二。這朝廷當真被慧妃和皇后拿捏了嗎甚至老六,居然也肖想做太子,那個蠢貨。”
“皇上雖然病了,也是多年積勞,好好調理便也就無事了。臣妾看,實在不急于立太子。”
顧言紹看了眼白琉璃,嘆了口氣,盯著她的肚子道“還是你心里想著朕,若非當日那個孩子沒了,此時也該顯懷了。”
白琉璃把臉一紅抽回了手,惹的顧言紹呵呵的笑。
“老二的身體還是太差了,老五一肚子鬼心眼,加上慧妃”
顧言紹沒有把話說全,但也給了白琉璃足夠的信息。
老皇帝在擔心慧妃,慧妃有問題。
白琉璃想了想前世的結局,朱唇輕啟“其實,靜王世子聰明伶俐,臣妾看靜王身子雖差,命倒是很好。”
顧言紹果然不自覺的挑了下眉,他的孫子,靜王世子,怎么給忘了呢。
白琉璃見說的也差不多了,起身行禮“皇上,外面好像皇后娘娘來了。”
正說著,皇后扶著嬤嬤的手晃了進來。
三方各自行了禮,白琉璃識趣的離開。
她相信,靜王世子這四個字已經刻進皇上的腦子里。
顧禮廷無路可走。
朝廷里為了爭奪大位暗潮洶涌,無人記得在慈云寺里的慶太妃薨逝的事。
因著穆夕瑩在廟里帶發修行,送葬的儀式也辦的十分簡單。
顧言絕身體不好,便由蘇林晚代為跪著守靈,停棺三日,來祭拜的人寥寥無幾。
除了和蘇林晚相熟的幾位,還有顧禮醇。
讓蘇林晚夫妻意外的是,他們竟還看到了梅忘塵。
“奴才見過蘇都督,肅王殿下。奴才奉舒妃娘娘的命,來替她為慶太妃上一炷香。”
梅忘塵穿著一品太監的宮服,站在那里文質彬彬,聲音醇厚。
小太監眉目清秀,加上又會些拳腳,擔得起一表人才四個字。
因此,蘇林晚多看了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