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趁著夜色而來。
敲窗翻身而入的是一身黑衣的盛景韶,他還背著尤退。
尤退那一劍讓自己陷入昏迷,如今養了些天是好多了。但是要靠他自己離開此刻的金門,是絕對不可能的。
盛景韶好不容易才把他偷出來,也是因為此刻的金門,沒有人會去留意一個重傷的門外客。
芯兒提心吊膽了一天。但是她是一個懂事的姑娘,知道今日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沒有人能顧忌她,一直都忍著。
知道看見盛景韶從背上放下來的尤退,才忍不住撲上去,哇的一聲哭出來。
“爹”
尤退疼得皺著眉頭,卻是笑得合不攏嘴。
“乖女兒,爹沒事。”
父女相聚狠狠哭了一場,直把芯兒哭得體力不支,睡了過去。
酥酥幫忙把芯兒安置在床榻上。輕手輕腳回來。
盛景韶此番來,還帶來了一個消息。
他是金門的首徒,本來從渡境之中回去,該是正大光明的。可是金門門主下令說,所有賓客都死于屠城鬼蜮之手,首徒盛景韶和長老空寂書失蹤。
盛景韶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就知道,金門此刻不是他能明著身份回去的。還是偷偷摸摸借用自己對金門的熟悉,潛入其中的。
去看了他的師父,得到了一個消息。
此刻的金門上下都是被門主控制了,屠城鬼蜮的鬼眾也及時趕到,已經在接手之中。
但是到底金門是獨立的大宗門,不可能全然變成屠城鬼蜮的附屬品,所以最多就是鬼眾能在金門有話語權,做一些事情。至于金門原本的長老高階修士們,則沒有人去動他們。
前提是,只要統一口徑,前來的賓客都死于屠城鬼蜮之手。
“我從不知道,門主居然有這種心思。”
盛景韶短短一天時間內,經歷了太多,他的眼神已經不似之前那般透徹,多了一些陰暗。
空寂書哼了一聲。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得很。”
酥酥卻怔住了,忍不住問“所有的賓客都都死了嗎”
當時從廳堂之中掉落到金門渡境外的時候,不是有很多的賓客都先一步離開了嗎
怎么還會被全部殺了
盛景韶搖搖頭。
“我不知,但對外是如此宣稱的。”
頓了頓,盛景韶補充了一句“金門上下都是防御,那些人不知道路,想要離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這話也就是說,想跑的那些人可能連往哪兒跑都不知道。
所以很有可能對外宣稱的全部死于屠城鬼蜮之手,是真的。
酥酥沉默了。
那在客棧率先示好,帶她和重淵一起入住,帶著他們來到金門的姚拂兒,還有一開始有些小心思,但是還是熱情領著她去找盛景韶的小修士們,以及那賓客在座的眾人,收了她定金說是要幫她找消息的盧三。
都死了嗎
因為金門門主的一己私欲,因為屠城鬼蜮
又或者說,是因為藏劍閣弟子
酥酥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手掌很疼。
重淵垂眸,握著她的手將她緊緊攥著的拳頭一點點掰開。
手指修剪的圓潤的指甲很短,不鋒利,卻還是因為力氣太大,讓她的掌心流血了。
重淵低頭用干凈帕子在她掌心擦拭,擦了一點點血跡,他心態有些不穩,抬眸瞪了酥酥一眼。可看見她惶然無措的模樣,卻有一下子心軟了。
他嘆了口氣,捏了個訣撫平她掌心的傷痕。
“別難過。”
最后,他也只能這么簡短說一句。
酥酥也不知道這是不是難過,但是她的確很不舒服。一想到那么多的人因為金門門主而死,她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憋屈感。
“葉家姐妹都活著,藏劍閣的人都活著,”酥酥低聲問道,“金門門主就不考慮他們對外說出真相嗎”
“在門主的眼中,他們已經是死人了。”盛景韶面色淡淡,“死人口中的真相,傳遞不出去。”
而且在金門門主的口中,行兇的是屠城鬼蜮,那結仇的也是屠城鬼蜮,和他金門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