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寶鴉的外祖母。
不,不會的宣明珠飛速地跑下階,長長的裙裾在階磯上漾出倉惶的穀紋,她抱住梅寶鴉,“寶鴉,你怎么了”
“阿娘”崴腳摔倒的小姑娘呆呆地被揉進懷里,她抬眼見阿娘竟是淚流滿面,一瞬呆住了。
她慌忙摟住她道,“阿娘,我方方就是崴了一下,不要緊的,你不要哭呀。”
而宣明珠,并不知覺自己哭了,她再三確認寶鴉只是因為崴到腳才會跌倒,心有余悸地抱住她,淚不絕縷。
那淚開始是無聲的,繼而她開始忍不住啜泣,再然后,低嘶一聲,放聲悲哭。
周遭的侍婢皆驚惶地看著大長公主。
泓兒卻紅著眼圈攔住了想上前勸解的人,唯有她知道公主這些日子一個人承擔了多大的壓力,亟需發泄場,任由著公主哭泣。
娘倆就這樣坐在石階上,宣明珠哭得鳴咽難止。她想起先帝臨終前將賜兒的手放在她手里,殷殷請求她照顧好他的獨子。當時皇兄躺在病榻上,對她說,他很抱歉,將這樣的重擔放在她的肩上一一宣明珠并不怕艱辛啊,可是,她為何沒有照顧好賜兒呢
為何要讓她再經歷一次死別
她兩眼赤紅地望向蒼天,似控訴,似不解,又似憤怒。風云如有感應,忽起的秋風將她的衣袂吹得翻飛,厚重的烏云間突然轟隆一聲炸響雷鳴。
大雨傾盆而下。
那雨澆在她的面上,與她的淚混為滂沱。宣明珠被冷雨一澆,卻是清醒過來不能讓寶鴉淋雨。
正欲抱她回殿,忽而,一扇素色的油紙傘面擋住了她頭頂的暴雨。
有人為她撐傘。
淚眼模糊中,宣明珠分辨著他風塵仆仆的眉眼,“長”
寶鴉喚了聲“爹爹。”
“寶鴉乖。醋醋別怕,我回來了。”身披月華色長斗篷的梅長生蹲身為母女兩個撐傘,袍腳墜進雨地里,浣出不可污濘的白。
他見她哭,面上帶了急色,怨自己趕回得慢,聲音極盡低緩“醋醋別哭,血枯癥,我能治。”
“你別哄我”宣明珠乍然見他,仿佛是在做夢,抓緊他的袖子哭著搖頭,“這個病,誰都治不了,賜兒他。”
“我能。”一道紫電劃開云層,那雙眼卻比閃電更璀亮。
梅長生用力地攬住她腰背,讓她感受到自己的力量,“我能做到,醋醋信我。”
雨勢越發大,他來不及細說,先將娘倆都送進殿里。
而跟隨梅長生同入宮的,除了護送他的林故歸,還有兩人,各撐著一柄素紙傘綴在梅閣老身后。
其中一人著白地藍緞鑲邊醫士袍,另一人著尋常褐色秋衫,如果姜瑾在場,便會認出,那穿白衫的年輕人,正是去年他奉公子之命,從太醫院落選的醫學士之中選中造冊的一員;而另位布衣郎中,赫然便是曾揭榜入宮為宣明珠隔帷診脈,后來又被梅長生捉到汝州審問的范陽名醫,余清明。
“醋醋,去將濕衣換下來,仔細著涼。”
寶鴉被白嬤嬤帶回了翠微宮照料,趁著劉巍去內寢通報的功夫,梅長生將油紙傘倒戳在殿門處。他自己身上是濕透的,眼里卻只看見她受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