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命宮人將姑母與弟妹們好生送出宮闕,不忘將他送的珊瑚樹一并運至公主府。
沿途西邊天際起了火燒云,大片大片的橙鱗積卷層云,丹青難調的絢麗景象,仿佛是為公主的芳誕添喜。
回到府中,庭除內外早早掛了紅絳宮燈。梅長生正負手倚門,望著天邊最后一絲流云,青衫緩帶,隨意落拓的神姿,似等歸人。
見她身影,他眼里的光才活過來,幾步下階迎上去,“你回了。”
半日不見而已,他的聲里卻滿蘊著思情。
宣明珠忽然便覺有些難為情。
微微佻睇眼簾,對面那雙雅然清致的眼,已全無半點攻掠的痕跡了。她眸光微閃,瞟見他伸來的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喉上無端有些發癢。
“父親。”
“爹爹。”
這時三個孩子規矩地見禮。
趁此間隙,宣明珠悄抬手揉了下耳墜子,心說宣明珠啊宣明珠,你也不是第一日認識他了,何以有一種新婚的靦腆長大了一歲,怎的還越活越回去了。
那手落下,便在男子遞來的手背上輕拈了一下,隨即收回袖中。梅長生眼底閃過一抹含蓄的笑意,一家子進了殿。
入門后宣明珠動鼻嗅見一陣酒香,轉頭問“這是什么酒,葡萄很釀入味了。”
“殿下的鼻子靈,”梅長生從桌上用瓦罐裝的幾壇子酒中,提起一壇來,“是我托三哥從西域寄回的當地葡萄釀,不是什么名貴的酒,飲個風味尚可。”
他口中的三哥,便是之前帶著梅家旁支子弟去西北都護府,建立漢學塾的梅彧。
宣明珠聽了,接過酒壇拔開塞子低頭湊近聞,果真是不同于洛陽的風味。
說話間到了飯時,便就著這酒,擺膳入席。
其實在宮里一日下來,母子幾人已經進得差不離了,只是這一家團圓為宣明珠慶生的酒,是不能不喝的。
不必仆婢伺候,五口人團坐于圓桌,宣明珠坐于主位,梅長生與她相臨,梅寶鴉挨著母親坐,梅豫和梅珩則自父親右手邊,按次落座。
家常精肴,異鄉土釀,暮光燈影,溫馨和樂。
梅長生斂袖給壽星斟酒,宣明珠舉杯品嘗,味道果然不錯。寶鴉的興致很高,“阿娘阿娘,我也想嘗”
宣明珠瞧了梅長生一眼,忍笑低頭問“你想喝”
寶鴉重重的點頭,又想起什么,眼角覷向父親,對了對手指“可是阿爹說我及笄才能喝酒哩。”
“人小腦子沒長成,過早飲酒傷腦。”梅長生溫聲解釋,“寶鴉生而有賦,該惜養這份先天之才。”
宣明珠轉眸哦一聲,“這樣說我倒是年幼喝酒,也沒有天生之才,所以喝蠢腦子了。”
梅豫和梅珩低頭夾菜忍俊,梅長生無奈地看著她,“不是這個意思。”
宣明珠揶揄后自己先笑了,見寶鴉渴望的眼神還鍥而不舍地望著自己,笑瞇瞇道“今日高興,就給她嘗一滴吧。”
眼望梅長生,商量的口吻。
寶鴉跟著伸出一根小食指,比在眼睛前,巴巴地請求:“就一滴”
母女倆都這般盯著他,為之奈何梅長生抿了抿唇角“聽你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