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明珠下馬將她扶起,從眾人面上一一凝望過去,頷首長揖。
“時隔經年,猶有知己,昭樂幸甚。”
那雙大雁從空中墜落而下,南囿暖花塢的老侍人驚嘆一聲“想是上苑那邊又有出彩的兒郎了。”
他轉看面前一身書卷氣的年輕官人,“郎君,這梅花您到底要是不要”
“要。”
梅鶴庭之所以來南囿,正是念著宣明珠喜歡梅花,想投其所好。放眼整個洛陽城,能在春夏交際的季節尋出上好梅花的,也只有皇宮禁苑。
只是沒成想看花的老侍人是個財迷,硬說他不是后宮各處的人,既非奉貴人之令,那么想要這梅花,就需要銀錢來買。
偏生梅鶴庭今日身上沒帶錢,躞蹀帶上又慣來不掛緋銀魚袋,更無契苾真、金墜角之類的零碎東西。
放眼所有三省六部的官員,也唯有他腰上不系金銀魚袋。江左第一梅長生,是帝師高徒,才高八斗,站在那里便是身份的證明,無需一只魚袋印證官身。
今日卻被一個匠人為難住了。
“那請恕老奴無理了,這花兒您拿不走。”老侍人細聲細氣地賠笑,態度卻堅決。
在南囿當差半輩子,他早煉就一雙賊眼,見此人清雅謙和,文質彬彬,既非后宮內侍,也不是那等惹不起的跋扈王孫。
腰間沒有象征官職的金銀魚袋,卻又能在禁苑行走,想來是哪位得寵娘娘的娘家小輩,抑或公主殿下身邊的面首,想折了花去討主上開心
不管對方是誰,總之他不見兔子不撒鷹,似這等清貴人物,總不會與一個半截入土的奴才計較不是
梅鶴庭的確不是仗恃身份凌弱的人,清音如泉道“老伯先將梅花與某,某今日之內必將糴花錢送來,絕不食言。”
老侍人眉開眼笑,“那郎君便先取錢來,老奴必折一枝開得最俏的梅花給郎君。”
梅鶴庭抿唇,“出宮一來一回,耽誤我事。”
老侍人眼珠一轉,“奴才瞧您頭頂的白玉冠,真心不錯。”
“不成。”
梅鶴庭沒想過有一日會同花匠人討價還價,殊無氣惱神態,正色道“君子正衣冠,昔者賢人子路結纓而死,故無論何時,冠不可亂。”
老侍人聽不懂,目光滴溜溜又轉到青年腰懸的玉佩上頭。
他并不知曉這塊無字獨玉佩,是梅鶴庭四歲開蒙入學時,族中尊長贈予他的,佩戴在身二十年如一日。
君子無故,玉不離身,何況是家傳之物。梅鶴庭搖頭“也不成。”
老侍人沒話說了。他常年在禁中不假,卻也知如今的洛陽城歷經三朝治理,鑿運河通商賈,物豐民富,兒郎更多風流,他還沒見過哄女子卻如此吝嗇身外物的。
“折花也需解語人。”老侍人可惜地搖搖頭,“郎君心不誠,便休拿老奴尋開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franff”、“onster”兩位小可愛為我灌溉的營養液月底啦,嘿嘿你們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