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我便斗膽一問,究竟是他等不配與殿下為伍,還是殿下不配做他們的朋友”
馬場內外鴉雀無聲。遠處一些不知這班人物根底的零散游冶郎,紛紛側目打量。
馮真急得直跺腳,緊張看向長公主,生怕她惱了轉身離去。
宣明珠默然半晌,卻道“八娘罵得好,食言而肥,是我不配。”
李夢鯨微微動容。宣明珠笑著看她,“八娘待如何”
李夢鯨凝望那雙光蘊內斂的飛鳳眸,一指三十丈外那排翠柳,“射柳之術,是殿下當年教給我的。”
一語言罷,她鼻腔涌上酸意。
其實長公主同不同他們來往,有什么緊要的。可倘若長公主這么些年活沒了自己,她李夢鯨就真不認得這個老大了。
宣明珠道聲“好”,抬手推金簪壓緊發髻。
而后便見她修長的雙腿緊夾馬腹繞場半周,經過馮真坐騎時,單手抄了鞍角上掛著的長弓,又將箭囊系在鞍邊。
修長玉指拈一只羽箭搭在弦上,擰腰瞄準百步外的柳枝便是一射,全無猶豫。
“嘖。”箭尖僅削去枝上一段白皮。
多年不碰這玩意兒,終歸是手生。宣明珠晃一晃腕,短促地皺了下眉。
方才勸和的圓臉少女是魏陽侯傅家的姑娘,閨名喚作園園,見狀低呼一聲,比自家射偏了還要懊惱十分。
與她相貌如出一轍的傅芳芳彈指笑道“莫急,對老大有點信心。”
李夢鯨雖然故作冷臉,眼光也不由一瞬不瞬地追隨那道颯爽紅影。忽而馮真贊喝一聲,原來頃刻間,宣明珠已挽弓射出第二箭。
柳枝半斷半接,正是絕妙手段。
緊跟著第三箭,去若流星,細柳應風而斷。
朱服女郎舉弓回頭,粲然而笑,李夢鯨諸人見了,依稀便是長公主當年的不二風采。
別忘了,晉明帝的廟號為武宗,一生馬背上平定疆土,威服夷狄,以武功治平大晉,江山亦為之折腰。宣明珠身為他的嫡長女,自小弓馬架勢嫻熟,全是靠她的阿耶一點一滴親自教出來的。
一個人的性情也許會隨時移而易,然而刻在骨血里的東西,不會輕易磨滅掉。
宣明珠才要策馬回轉,正此時,碧澄無際的天穹上一對大雁展翅飛過,女子目光明熠,拈箭搭弦,抬臂挽弓如滿月,疾射而出。
一箭穿雙翅,兩只大雁墜落在地。
“好”
此箭出手,場中甭管識不識得長公主身份的,紛紛撫掌喝彩。
昔日良朋齊下馬,李夢鯨當先叉手作揖,紅了眼圈,“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