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薄清雋的少年人說這話的神情和多年前老大夫空青相重合。
老大夫空青也是這樣說的“人有必為之事,也有不為之事,此乃老夫必為之事”斬釘截鐵。
“菱花城,是我的家園,我不能讓別人替我拼命。此乃我必為之事”
“你會死”鏡先生默然片刻,他最畏懼的是死亡。
空青和老大夫的回答仍是一樣“固所愿也。”
空青堅決地往菱花城趕去。
十數年邪祟叢生,菱花城陷落于邪魔之手。
但仍然有那么一撮人或許是盡可能偽裝自己,又或許是兩眼不聞窗外事、含糊過日,又或許是堅持不懈的試圖拯救城市,又或許是隱秘行動著、幫助他人他們有的怯懦、有的悲觀、有的堅強在無邊陰翳下,他們皆固守著一點善念,不曾同流合污,更未曾因為世事艱難污濁而隨之墮入深淵。
這樣已足夠稱之為勇氣。
他們都是最普通的人。
城中都聽見了大祭壇的動靜。
一扇扇封閉的院門漸漸的露了條縫。
原本以為回不來的祭品竟然回來了。
“你們”
“你們”
家里人淚如雨下。
這次的八十一個祭品都是青年人,年歲不大,記憶里菱花城一直是這模樣。好死不如賴活著,長輩們說。但這一刻,他們心里又升騰起那股被壓抑的火焰。
“你們要去做什么”
年輕的祭品拿好了刀,“奶奶,我要去搏一搏。”
“你要拿什么去搏奶只有你一人了”
“那砍了神像的小孩尚且在搏,我也要為我們的未來搏一搏”
“爹我和勇哥一起決定了”
“我不想當什么祭品,也不想眼睜睜看著熟悉的人去當祭品了”
“等我回來”
家家戶戶,逐漸的,只有那幾個人領頭,走過一條長街,變成了十數人,走過下一個街口,就變成了百數人。
他們匯聚在一起,仍舊是畏懼的、膽怯的但他們已然決定要搏一搏。
勇氣點燃了勇氣。
空青趕到時就看見這樣一幕。
他的心臟猛然跳動。
他曾經希望這座懶惰、逐步傾頹的城市有信仰就好了,有信仰就能有希望。
他死在祭壇上也沒有等到。
現在他等到了。
空青也同那握著鋤頭手都在發抖的人們一起匯入到這洪流里。
有火在燃起。
人們心知自己的力量有限,所以采用火攻。
明明煌煌的火焰照亮了城市。
姜緩一片橫掃,蕩平一圈邪魔后。
他停在空中,看見那一絲一縷純白的愿力,由少匯聚為多,最終匯成了一條銀白的河流,灌入到那漆黑的愿力海之中。
黑色轉瞬侵吞了白色,仍舊是黑漆漆的。
銀白的河流越來越寬闊,越來越浩蕩就像是走出封閉的院門,走上街頭的人們一樣越來越多。
黑海中出現了一點白,那點白在擴大。
小白骨已經決定同歸于盡。
邪種在瘋狂的掙扎,阻攔他的行動。
黑團團努力壓制,但他好像高估自己了
忽然,一絲白線,隨即更多的白色愿力灌入了愿力海。
小白骨幾乎立時發現了邪種在變弱。
它呆呆看著這常年不變、漆黑晦暗的愿力海中一道道白色的紋路,就像墨水中被倒入了奶姜緩喜歡喝奶。
這短短一些時日在他記憶里一幕幕都生動的不像話。
它忍住不去想姜緩。
他又想,這是誰的愿力
他知道。
和邪愿一樣,來自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