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溯同他點了下頭。
電影院那場混亂的槍擊案,距離現在其實已經又過去了一個星期。
由于當初那場太過瘋狂的實驗,凌溯的一部分神經系統受到了不可逆的損傷,在術后又出現了幾次危險的并發癥。直到今早他的身體狀況才徹底穩定,從加護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
莊迭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病房里風平浪靜,外面的事卻一件沒少。
看總負責人和宋副隊長的黑眼圈就不難猜到,不論“繭”的總部還是特殊事件處理小隊,這些天都半點沒能清閑下來。
不光是忙著處理凌溯給出的那份名單潛意識的海洋在不斷漲潮,夢境的異變范圍越來越廣,許多人甚至在清醒時也出現了幻覺。
總負責人不敢瞞著凌溯,在宋淮民的橫眉立目下三言兩語說清了情況,又連忙補充“不過繭還能應付,教官”
“我知道。”凌溯說。
總負責人有些訝異地停住話頭。
凌溯沒多解釋,只是抬起沒受傷的手,慢慢揉了兩下脖頸。
“教官。”
總負責人看著他的神色,還是沒能忍住,問出了之前確認莊迭身份時就想問的那個問題“這次潛意識的大規模漲潮是第一次嗎”
凌溯帶著莊迭去總部錄入身份那次,他們在訓練場邊,其實就想問清楚這個問題。
這些天里,世界的變化其實并不僅僅是“有些人開始醒著做夢”這么簡單。
正在侵襲世界的是“認知”。
這是種十分隱蔽和不易察覺的變化,很多時候甚至發現不了任何異常。只是似乎有越來越多的彷徨、困惑和不明所以的迷茫焦躁,環境所傾注的認知似乎越來越能輕易改變一個人。一個標簽、一種感覺、一句不知真假的話、一個沒頭沒尾的片段,似乎就已經足夠作為判定標準。
如果把視角切換到潛意識層級,可以看到每個人的意識周圍似乎都正漂浮著無數信息流。
它們正在緩慢聚集,潛移默化地改變著這個世界的一切,就像
“就像z1他們幾個在夢境中迷失,到達的那個彼岸的世界一樣。”凌溯說。
總負責人沉默了幾秒才點頭“是。”
有某個瞬間,他們甚至隱約生出些擔憂,是不是所謂的“現實”,其實也不過是全人類集體陷入的一場永恒的長夢
“倒也沒這么嚴重。”
凌溯覺得呼吸已經順暢不少,趁著宋副隊長不注意,悄悄拿開了面罩“不過這的確不是第一次漲潮。”
身處現實之中,是無法察覺到軌跡出現了什么變化的。
“我們猜測,漲潮已經發生了很多次。”
凌溯說“每當被潛意識的海洋所徹底吞沒,就要重新做一個現實。”
在最早的漲潮之前,或許意識們本來所生活的地方,就是像死者之境那樣。
沒有涇渭分明的“自我”,沒有只能單向流動的時間,沒有各種各樣嚴格的規則,只有無數流動的意識和奇幻的夢
被上漲的海水淹沒后,意識的集合們決定,把時間的流動修改為“不可逆”。
這一次的修改讓世界結束了隨波逐流,突破水面上浮出來,成為了那一次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