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抬起視線,與身旁的年輕拓荒者對視一眼。
成功了。
對而投擲過來的碎冰能逆向穿過漩渦,就說明他的認知的確修改了這場夢的一部分,在這里開辟出了一個臨時的出口。
通過這個出口,就可以把困在夢中的浮冰送出去。
一個又一個來自死者之境的拓荒者迅速沒入深海。
他們不停地打撈起在海水中隨波起落的浮冰,用信息流包裹成簡易的“繭”,送進那個漩渦,再送入世界深處那里暫時還沒有被夢所吞噬。
沒有任何交流,也不需要任何交流。
這些彼岸拓荒者的動作,甚至不該僅僅只是用“默契”來形容。
完全不受任何干擾,他們有條不紊地執行著自己的那部分任務,就像是同一具身體的不同部分。
零號觀察著營救的進度,不斷配合著進行認知的修改和調整,又忍不住看向身旁正對著虛擬屏幕運指如飛的年輕拓荒者。
他就知道,小卷毛在這些拓荒者里是絕對特殊的。
如果每個彼岸的拓荒者都可以理解成一具身體的不同部分,那么小卷毛的位置一定是大腦。
在這一刻,零號終于隱約理解了初代繭的演算邏輯。
最理想的狀態下,徹底磨滅實驗體的“自我”后,雖然失去了認知修改的能力,但也同時不再受到自我的限制。
這些彼岸的拓荒者們不會因為眼前的境遇而恐懼絕望,也就不會因為恐懼和絕望而失去動力。他們只是絕對專注于眼前的任務即使這種任務是海量的、幾乎看不到盡頭的重復工作也沒關系。
在“大腦”的唯一指揮下,他們可以完全按照計劃好的軌跡,毫無差錯地精準完成一切任務。
可惜的是,在現實世界中,是沒有這種“最理想的狀態”的
零號忽然被撲過來的小卷毛牢牢護住。
水流驟然激烈洶涌,毫無預兆地席卷著浮冰撲過來。他倏地回神,抬臂攬住幫自己擋住了大半暗流的年輕拓荒者,避開了大塊的碎冰。
冰冷的水流呼嘯著嗆進口鼻,水位瞬間猛增,驟然吞沒了那個臨時開辟的出口。
認知被強行抹除,腦海中劇烈翻攪的疼痛吞噬了他的意識。
從短暫的昏迷中清醒過來,零號發覺自己正被小卷毛抱在懷里。
他們重新找了一塊浮冰臨時落腳,漆黑冰冷的海水已經漫到了胸口,水位還在不斷上漲。
零號嘗試著用認知修改了兩次環境,卻發現這一次竟然沒有任何效果。
他的意識依然有些昏沉,還想再嘗試,被冰冷的手指覆在脹痛的太陽穴上。
“隊長。”小卷毛輕聲叫他。
零號在他的聲音里醒轉。
他撐起身體,同小卷毛交換了個視線,心頭都是不由自主一沉。
他們兩個想到了同一件事。
在認知層而修改失敗,說明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夢,也不是一條被廢棄的軌跡線。
這場夢是“未來”。
現實的科技發展還是不夠,現實的自救還是會失敗。
這艘裝滿了人類的巨輪正在按部就班地沿著時間駛向一場被潛意識徹底吞沒的覆滅,而作為巨輪的影子,他們提前進入了那個未來。
“至少先帶大家逃出去。”
零號環視四周“在現實世界,距離夢境異變還有三年,還有修改軌跡的機會。”
水位還在不斷上漲,可供落腳的浮冰已經所剩無幾。已經有不少浮冰都在劇烈的沖撞中破碎,不能什么也不做地干等著。
再這樣下去,不僅是困在這里的部分冰川和拓荒者,就連整個死者之境,也會沉入這一場有著整個現實軌跡加持的噩夢里。
小卷毛抬起視線“有辦法嗎”
零號稍一沉吟,輕輕點了下頭。
他把年輕的拓荒者攬進懷里,閉上眼睛,體會著這一場龐大至極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