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號怔忡著抬起視線。
即使剛才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件事但這一刻,這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認知才終于浮上了他的腦海。
進入冰川的一剎那里,站在他面前的年輕拓荒者,已經看完了他們的無數個一生。
零號抬起手,輕輕摸了摸那些柔軟的小羊毛卷。
他低聲問“你會難過和痛苦嗎”
小卷毛在他的掌心搖了搖頭“對我來說,那只是一瞬間我不會知道在你身上發生的任何事。”
“那就行了。”零號松了口氣,微笑起來,“沒問題。”
這樣全無芥蒂的干凈笑意從他眼底透出來,讓他顯得更像是只有二十二歲,甚至比那更年輕他放縱了自己十次心跳的時間,盡情揉了一會兒那些小卷毛。
說實話這種感覺多少會有一點奇特。
對方已經看過了他們的未來,但他什么都不了解,什么也不清楚,他們只不過是兩個走得太遠的拓荒者,在彼岸與現實的交界相遇。
可到底是什么讓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回答
他也不清楚,他只是似乎做過一個夢,他也并不是對他們的未來一無所知
“我做過一場夢。”
零號說“那是一場在我們的時間線里,那是一場三年后的夢,我很難描述出那是一場多棒的夢。”
他陷入了深度昏迷,只有三年后才有配套的意識領域治療設施,所以他的意識在夢里被送去了三年后這對他來說當然已經沒什么了,這種事沒完沒了地發生,任何事一旦沒完沒了,也就變得沒什么值得記住的。
但那一次和其他的任何一次都不同,完全不同。
他被人用力抱著,有人不斷地撫摸他的發頂和額頭,一次又一次地把他從那個深淵里鉚足力氣拖出來。
是他自己處理了這段記憶他把它們全都收起來,藏進了潛意識最深處的角落,這樣就不會被初代繭探測到。
可即使是這樣,他依然能清晰地在一瞬間回想起當時的感覺。
就像是收到了一個從未預料過、也從未期待過的邀請。
就像是一陣再輕不過的風,最多也只是能淺淺地拂起幾圈漣漪。
沒人知道這些漣漪能擴散得多遠,也不會有人提前告訴你,它們什么時候才能越過一切障礙,和另一片海洋遠道而來的另一道水波融合在一起。
所以要答應嗎
那些埋伏著暗流、險灘、礁石、旋渦,都可能隨時把一切未來打得粉碎,任何一只蝴蝶翅膀的閃動,都可能改變預定的軌跡。
夢的世界有無數軌跡線,而現實只有一條所以現實才會被稱之為現實。
現實的時間流動是單向且固定的,現實的一切軌跡在發生后就無法被修改,現實可能會因為任何一點干擾而走向完全不同的未來。
最壞的可能性,這種“很久”或許是現實世界里的一輩子。
他老到走不動了,顫巍巍拄著拐杖走進那座冰山,被一堆吵吵鬧鬧絮絮叨叨的念頭擠得頭昏腦漲然后遇到在這里等了他一瞬間的人。
所以要答應嗎
零號彎了下眼睛。
他抬起手,憑空敲了兩下門“帶我走吧,小卷毛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