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迭微怔了下,他很快回想了一遍兩人離開醫院的全部細節,飛快得出了最合理的答案“有人在跟著我們。”
“對。”凌溯點了點頭,“準確來說,是在監視我。”
他的語氣還是懶洋洋的毫不在意,他們剛坐上的這輛出租車卻忽然起步失敗,穿著制服的出租車司機肩背不自然地僵了僵,又立刻低下頭去手忙腳亂重新打起了火。
莊迭靠在后排座椅里,被凌溯仔細系好了安全帶,好奇地來回看了看。
他不覺得緊張,因為他沒有從隊長的語氣里察覺到那種經常被壓制著的意味。
這是個很有趣的發現凌溯大多數時候只是懶洋洋地沒正行,在大部分人眼里也的確是這樣但莊迭卻能感覺得很清楚,這時候的隊長是種養精蓄銳的防備狀態,附近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別想逃得過去。
這并不是一種刻意保持的狀態,凌溯已經習慣了這樣,并不覺得有什么難熬。
但剛才至少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凌溯的狀態似乎比平時還要放松一點。
莊迭立刻推理出了最有可能的結論“隊長,他們怕你跑掉嗎”
凌溯一只手架在頸后,扯起嘴角點了點頭“對行了,別擋著臉了,就算是后腦勺我也認得出你們。”
假扮成出租車司機的行動組負責人扶著方向盤,老老實實坐直“教官。”
凌溯答應了一聲,他放松身體向后靠了靠,攬住貼過來的莊迭。
這一路出來,一直都有人在隱蔽處盯梢,也不知道這么多個部門負責人從“繭”里擅自跑出來,究竟會不會引發什么不大不小的混亂。
不過也未必畢竟三代繭也已經成長得非常出色了。遲早有一天,即使不再有部門負責人,它也能自行如常運轉。
凌溯輕輕按了下眉心,轉過視線,和莊迭一起看著車窗外閃過的景色。
天色已經黑透了,琳瑯的燈光亮起來。人們來往穿梭,有人駐足等待,有人腳步不停,也有人湊在一起輕松說笑。
這就是他們試圖守住的世界。
平凡的,普通的,有一點不夠刺激、不夠波瀾壯闊,但每個人都有躲在被子里做一場美夢的權力的世界。
“其實你們不用盯著我。”凌溯說道,“這次我不會忽然消失的。”
行動組負責人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片刻后才悶聲回道“難說。”
他們之前也是這么覺得然后一覺醒來,每個人的夢域里都放了一本合格證、一枚蒼耳勛章,還有一份完全針對個人毫不留情的挑刺嘲諷全面批評事實證明,這些批評一點都沒錯。
他們繼續做拓荒者,拓荒結束之后又轉成負責人。
那之后他們也遇到了很多困難,但不再有一個能一言不發幫他們收尾、把遇險的人從夢域里拎出來,扔去訓練場上罰跑了。
那個把他們每個人都折騰得死去活來,讓他們又愛又恨的教官就這么憑空消失,甚至一度連記憶里的印象都沒給他們留下。
“教官,我們不是想把你留下幫忙。”
行動組負責人低聲解釋道“其實我們也能幫上你和莊先生的。”
這畢竟是現實,可以用最原始的盯梢來把人看住,總不至于還像在夢域里那樣,一轉身人就徹底不見了。
得知凌溯和莊迭冒險進入了初代繭,他們所有人都嚇得不輕,總負責人直接闖進心理協會的辦公樓,找到歐陽會長火冒三丈地拍了桌子。
他們拒絕了心理協會提出的任務申請,就是為了不驚動凌溯,可誰想到這些人居然能直接找去了特殊事件處理小隊
就連從沒出過岔子的“繭”都離奇地鬧起了脾氣如果“所有心理協會的新任務者注冊都失敗了十幾次,好不容易注冊成功以后,新手大禮包居然是一塊平平無奇的最普通的破磚頭”的確算是鬧脾氣的話。
他們要是早就知道凌溯準備入夢,一定提前安排好輪班,空出人主動進去幫忙的。
“就是因為這個,才不能讓你們進去添亂。”凌溯掃了他一眼,“再說了,我們的任務不是完成得很順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