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會長的視線倏地盯住他“你說什么”
“不是人道不人道的問題整個實驗的設計思路就是錯的。”
凌溯垂下視線“歐陽會長應該提醒過你吧博弈論不能完全套用在心理學上在最初期,它的方法是考察無情感的天才在博弈中如何行動,后期又加上了帶有情感和有限預見力的一般群體。”
“考慮到你還在對我用十九世紀的拘束椅和活埋,這么說你可能聽不懂。”
凌溯低聲說道“你的實驗是矛盾的。”
“在你的實驗設計中,只有當個體有屬于人類的正常情緒,擁有相當程度的責任感、樂觀主義情緒和對活下去的渴望才能在那些設計出來的實驗步驟里,給出你想要的結果。”
“如果我沒有這些特質,你就算讓一百個不存在的人在我面前死去,我也會無動于衷,照看電影不誤。”
嚴會長的瞳孔縮了縮“你是認為我對你的表揚不夠”
“對你的嚴格要求,是為了避免你產生懈怠和自滿。”嚴會長說道,“我從沒有否認過對你的青睞,你是我最滿意的學生”
“你理解錯了。”
凌溯不以為意道“不要打斷我,我還沒說完。”
凌溯說道“我是想告訴你,對于這種樂觀、正直、有強烈的責任心和擔當的天才,最簡單的辦法其實是直接告訴他世界有點兒危險,我們需要你。”
“你要跟我討論人性”嚴會長的語氣有些諷刺,“我沒想到你還在考慮這個。想跟我談談人是環境的產物,還是那一套心理動力學你皈依人本主義了沒看出來你是打算帶領所有人樂觀地在夢里沉眠嗎”
凌溯有點好奇“你認為這種方法行不通”
“當然行不通”嚴會長厲聲道,“這不是普通的高危事件,我們是要處理潛意識的入侵,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情況”
“沒什么情況不一樣的。”凌溯的語氣顯得漫不經心,“你看過三代繭目前是怎么處理夢域的嗎很輕松,就像打游戲”
“這樣不可能長久這種體系要不了多久就會崩盤,只有人才能解決人的問題,否則他們也不會來找心理協會合作了”
“你以為心理學是干什么的你們每個人入門的時候就該知道,它的核心是描述、解釋、預測和影響人的行為,這是一門科學,不是陪著幾個講故事的家伙抹眼淚”
嚴會長用力揮了下手,那張桌子就像是紙折的,輕飄飄在他手中飛出去“我知道你對這個實驗極端不滿,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他揪住凌溯的頭發,逼著他抬起頭看向自己“只有抹殺掉你身上那些軟弱的人性,只留下純粹屬于能力的部分”
他的話音忽然一頓。
凌溯的聲音忽然令他無比煩躁地響起來。
實驗是矛盾的。
只有擁有人性,才能在設計出的實驗步驟里,給出想要的結果。
可如果實驗體因為實驗而徹底抹殺掉了人性不論如何辯解、反駁或是利用其它更加堂皇的描述來粉飾開脫,他終于被凌溯逼得自己承認了這一點那些步驟就不會再奏效了。
即使大量精密嚴謹的行為預測、認知分析和實驗步驟設計掩蓋了這一點但當它暴露出來時,嚴會長卻找不到任何理由來否認。
所以,初代繭中除了凌溯之外的所有實驗體,才都以失敗而告終。
失敗才是這個實驗最標準的結果。
凌溯之所以能熬過來,成為唯一的那個幸存者,不是因為實驗設計得如何漂亮完美而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也只有一個凌溯。
凌溯絕不能廢掉,沒有第二把備用的手術刀了。
根本不可能再找到一個人培養到這種程度,因為這個實驗本身就不具有普適性,他必須
嚴會長的意識幾乎凍結在了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被自己抓著頭發、被迫仰起臉的零號而對方也同樣回望著他。
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東西,只有平靜釋然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