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沉重的濕沙一直埋到凌溯的脖頸,它們比想象中的更加沉重,將他肩部以下的身體全部壓迫得動彈不得。
“不太先進。”凌溯皺了皺眉,“這些手段也太原始了”
嚴會長禿鷲似的盯著他“你說什么”
“你接受了充分的現代教育,雖然現在已經徹底過氣了,但至少曾經也算是心理學界的領軍人。”
凌溯看著那些濕透了的、還帶有海水咸澀氣息的沙子。
他的胸腹腔被嚴重擠壓,幾乎吸不進去任何一口空氣,這讓他說話的聲音也變得低弱了很多“拘束椅是十九世紀的治療方式,用濕透的沙子活埋人甚至找不到一個標志性的節點,冷兵器時代或者更早”
他像是在某種無形的重壓下不得不停住話頭,吐出了一口氣,臉色終于隱隱變得蒼白,嘴角也溢出了些許血色。
凌溯舔了舔唇角的血痕。
他的神色并不痛苦,反而像是在仔細感受某種從未經歷過的體驗。
“我不知道你從哪里學會了這樣東拉西扯、虛張聲勢但如果你是想通過這個向我證明你已經廢了,讓我不必再對你有任何期待,那倒是的確很成功。”
嚴會長弓著身體,雙手撐在桌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已經開始考慮徹底廢掉你,重新培養一把手術刀了”
凌溯笑了笑“可以啊。”
嚴會長瞳孔微縮“你說什么”
“來,在這里徹底殺死我的意識,讓我被這場夢吞噬掉。”
凌溯咳嗽了幾聲,有更多的鮮血從他口中涌出來,那些濕沙也變成了刺目的殷紅。
“就這么繼續”凌溯低喘著,露出了個興致盎然的微笑,“讓我在現實中變成等死的行尸走肉,你再去找一個新的手術刀,這不是很好嗎”
嚴會長徹底怔在原地。
他并不是第一次對零號說這些事實上,針對零號的全部培養內容,都是一場被精心設計出來的完整實驗。
在夢中世界,零號身邊發生的一切都是被設定好的軌跡。
計算機通過計算,會自動篩選出最惡劣的那一種事件發展模式不論這種概率究竟有多小。
通過不可控的強痛苦刺激,讓目標不論做什么,都無法中止懲罰。
不論到什么時候,零號會遭遇的不利因素、突發狀況、危險和絕境都是最多的這并不是因為他運氣不好,而是因為計算機主動將他引導向這些局面、甚至有意將他困在了這些局面之中。
他就是會遭遇數不清的痛苦,數不清的力所不能及,一次又一次看著想要保護的人或是其他的什么東西在眼前猝然毀滅,變成抓都抓不住的粉末塵灰。
要鍛造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只能這么做。
零號必須徹底放棄一切僥幸、猶豫,不再逃避和反抗。
只有這樣,他才會獲得從容應對和處理任何最糟糕的情況的能力。
同理,要保證持續的否定和心理上的絕對孤立無援,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至少三年前的零號,是無法承受來自老師這種程度的徹底否定的。
雖然他不會崩潰,當然也絕不可能痛哭流涕地認錯懺悔如果是這樣,嚴會長也不會把他挑選出來,作為最看好的一個實驗體送進初代繭當中了。
他只會一言不發地玩命加練、逼著自己去做得更好,徹底割舍掉那些軟弱的天真妄想,按照設定好的軌跡一直走下去。
這是一場完美的實驗,或許不夠人道,有些地方看起來似乎過分殘忍,但這也是不得已的犧牲。
潛意識世界的“漲潮”已經無法阻擋,那片海水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吞噬掉現實,那會是一場全人類的浩劫。
在這之前,總要有人站出來做點什么
“很不錯的邏輯,不過弄錯了一件事。”凌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