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迭脫掉那件白大褂,蹬掉拖鞋上了床,蜷起膝蓋守在凌溯枕邊。
如果不是暫時沒什么力氣記筆記,莊迭一定要用最醒目的字體加粗記下來,這種感覺非常、非常、非常不好。
跟他忽然意識到“隊長的家”變成了“我們的家”,胸口綻開的那種滾燙得讓人眼睛發燙的感受一點都不一樣當凌溯無聲無息軟倒在他肩頭時,他覺得自己像是也失去了一多半的知覺。
平時條理分明、井井有條的記憶宮殿大門全都毫不留情“砰”、“砰”幾聲封死了,空無一物的曠野里,所有念頭全都攪成了一團毛線球。
莊迭認真看著凌溯,垂下視線,小卷毛一點點打著蔫耷拉下來。
如果不是催眠師和嚴巡正好在那時候趕到,莊迭或許真會連心肺復蘇和人工呼吸的標準操作都想不起來,按照隊長的科普病急亂投醫
就在一天前,他比凌溯早醒來了一點兒,看著對方在身邊安穩熟睡,感覺和現在卻一點都不一樣。
莊迭抿了抿唇角。
他蜷成一小團躺下來,貼了貼凌溯好像怎么都暖不起來的身體。
莊迭已經隱約意識到了自己被鎖住的那些記憶箱子是怎么回事。
其實一點也不難猜能順利進入他的潛意識世界,對他的記憶做出改動,卻又讓莊迭自己完全沒有察覺和提防的人,到現在為止也只有一個。
“隊長”
莊迭低聲問“在這場夢里,這種事發生過幾次了”
凌溯暫時還沒有足夠的能力給出回應。
他聽見莊迭的聲音,本能地想要盡全力醒過來,卻又像是沉在一場黑沉的無邊噩夢里,最終只有眉峰糾結著蹙起。
他被莊迭抱著的那只手仍然冰涼,手指微微痙攣著,想要找到小卷毛的手。
莊迭腦海里那一團毛線球,也忽然被這種輕微的觸碰撥拉了兩下,毫無預兆地滾落了一地。
莊迭忽然意識到,相比起其他任何事,他更不想看見凌溯難受,一點都不想。
“我不問了隊長,這件事不重要,一丁點都不重要。”
莊迭抱住他的肩膀“你別著急。”
莊迭一遍一遍地重復著,又把凌溯往懷里藏進去。
他看著凌溯額間滲出的大顆冷汗,無師自通地屏息靠近,試探著用雙唇碰了碰。
這又是一個極為陌生的感受他以前從沒意識到過這個。
那些冰涼咸澀的液體被一點點吻干凈后,莊迭觸碰到了屬于凌溯的意識本身。
莊迭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
在那一瞬間里,屬于凌溯的全部情緒像是潮水一樣漫涌而入,溫柔而克制地將他整個擁住。
腳印,數不清的腳印。
每一條路都仿佛走不到盡頭,每一次都像是有走不完的路。
他不清楚那些強烈的、仿佛是一坐倒就再也不想站起來的疲憊的來歷,卻又在下一刻,見到那個影子在一片漆黑里掙扎著起身,踉蹌著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朝他跑過來。
莊迭下意識收緊手臂。
凌溯的身體在他懷里輕震,盡力嘗試了幾次,終于睜開眼睛,朝他露出了個笑。
“怎么樣”
凌溯抬起手,屈指在小卷毛濕漉漉的眼睫上點了點。
他還累得一點都動不了,完成了這個壯舉,就松了口氣,那只手搖搖晃晃地砸下去。
凌溯朝他眨了眨眼睛,笑著輕聲問“我就說人工呼吸好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