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愿不愿接受這一點他在意的是嚴會長的肯定。
事實上,嚴巡很清楚自己的確想過,如果嚴會長真的愿意讓他做那個“零號實驗體”,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接受
直到現在,他忽然前所未有地明確意識到,這種想法簡直天真到可笑。
嚴巡捏著掌心里的冷汗。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那個人影和檔案材料里的照片幾乎完全一致。
這就是三年前甚至更久之前的“零號”。
年輕的實驗體被莊迭抱著,整個人蒼白得像是一碰就會碎掉。其他人就連莊迭似乎都看不到他的情況有多糟,零號簡直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殘忍到近乎慘烈的精神酷刑。
嚴巡跟進休息室,把門關嚴,看著莊迭把凌溯小心地一點點放在床上。
那個已經近乎透明的意識體像是隨時都會消散,他渾身上下都是傷,身體還濕淋淋地向下滴著水嚴巡甚至沒能從垂下來的那只袖管里找到他的手。
零號一動不動地平躺在床上,像是有什么牢牢束縛著他的身體。
他的額頭貼著莊迭的掌心,被莊迭一點點放輕力道揉著頭發,淡漠得近乎凌厲的眉宇莫名和軟下來,耳廓無知無覺地泛上一點極淡的紅。
干練的短發溫馴地抵在莊迭掌心。
不知不覺間,那些令人忌憚的疏離和冷峻也被盡數收攏。
這樣過了片刻,零號終于不再抗拒,配合著搶救,陷入了真正放松的昏迷當中。
“莊先生。”嚴巡忍不住上前,“凌隊他”
他想告知莊迭凌溯現在的狀態,話才開了個頭,就控制不住地怔了怔。
他聽見了某種十分細微的、近似于金屬振動發出的耳鳴聲。
那種聲音更像是從耳膜內部傳出來的,仿佛是被手術刀的薄刃在意識上靈巧地一劃。
甚至沒來得及覺察到更多的體感,方才所見的全部有關“零號”的記憶和那些慘烈畫而,就已經毫無預兆地消失在了嚴巡的腦海中。
莊迭護著凌溯,抬起視線。
嚴巡足足愣了半晌才緩過神,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我剛才說什么”
“說你像個一百瓦探照燈泡,今晚換你坐樹上。”
催眠師伸出手,把嚴巡向后扯開五米。
他剛輔助莊迭檢查了凌溯的身體狀況在夢里檢查身體這件事聽起來的確有點奇怪,可事實上,在這種高度擬真的夢境里,現實中身體反應是真的可能和意識同步。
不要說在三年前即使是潛意識世界剛出現異變的那段時間,如果在意識中受到了這樣嚴重的傷害,后果也是極其嚴重的。
雖然不清楚凌溯遭遇了什么,但至少有個好消息,他們現在是在夢境異變發生了三個多月后。
在“繭”改良更迭到第三代的同時,相關的研究、夢中的治療手段和方法,也都有了此前難以想象的長足進展,這些新成果似乎也被同步應用在了這顆初代的繭里。
不遠處的搶救室里,那些叫人心慌意亂的警報聲終于徹底歸于安靜,而凌溯的狀態也逐漸穩定了下來。
“雖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過看起來問題不太大了。”
催眠師總算松了口氣,放下卷起的袖口“接下來就交給你了,莊先生。”
莊迭點了點頭,低聲道了句謝。
“不客氣。”催眠師笑了笑,“有事隨時往地上扔垃圾,我們一定在三十秒內趕到。”
“”嚴巡太陽穴忽然一跳“什么叫”
催眠師朝莊迭招了招手,拖著搭檔的衣領,把嚴巡不由分說地連拉帶拽強行拖出了休息室。
莊迭站在床邊。
高度緊張的精神一松懈下來,他才察覺出身體的疲乏,手上的灼傷也一跳一跳地疼個不停。
只不過這些都完全稱不上令人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