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迭整理了幾秒思路,正要繼續向下說,下一個被搬起來的記憶箱子卻忽然在他手里砰地一聲打開。
他沒能在那里面看到任何東西。
或者說,那里面是一團漆黑的、仿佛透著徹骨寒意的陰影。明明沒有實體,卻依然在一瞬間占據了他的全部意識。
莊迭忽然停下話頭,措手不及地閉上眼睛。
他本能地攥緊了凌溯的手臂“隊長。”
藏在被子里、抱著凌溯剛醒來時的幾秒鐘內,他曾經短暫地經歷了一場仿佛是攥住了靈魂的強烈窒息,而那種感覺又在這口記憶箱子打開后毫無預兆地卷土重來。
莊迭忽然比之前都更清晰地意識到,從那個房間出來時,凌溯為什么會把他抱得那么緊。
“隊長。”莊迭低聲開口,用力拽住凌溯身上的衣物,“隊長。”
那是種極為強烈、仿佛隨時都會踏空墜落的不安。
任何理智和情感能夠采取的手段都無濟于事,要解決這種不安,唯一的辦法就是真實的碰觸和擁抱。
凌溯的手臂在同一時間已經迅速收攏。
“小卷毛,深呼吸。”
凌溯牢牢護著他,把他藏進自己的懷里“不論你看到了什么,那些都是假的。”
“我們是在潛意識世界,記得嗎我們在夢里,夢里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現實,說不定現實里的我們剛跟歐陽桓敲詐來了一個超豪華的雙人睡眠艙。”
凌溯貼著莊迭的耳邊,耐心地給他一遍遍地講“在雙人睡眠艙里,咱們倆說不定也這么抱著睡覺,一覺醒過來什么事都沒有。”
莊迭的額頭用力抵著他的肩膀,調整了幾次呼吸,聽話地低聲重復“什么事都沒有。”
“對。”凌溯點頭,“不記得了嗎只要隊長在,就什么問題都沒有。”
“所以一切問題都能解決。”
凌溯揉了揉莊迭的頭發。
他耐心地等著莊迭抬起臉,低下頭,對著那雙眼睛承諾“只要你在,隊長就會一直在。”
凌溯大概能猜得到莊迭看到了什么。
即使所有人都被帶去做集體治療,夢繭也不會輕易放過他,讓他隨便把自己催眠成一個七彩床單或是會唱歌的電風扇,輕松混過這一關。
在那段時間里,凌溯會面臨的無非就是兩種可能要么是被關起來單獨“開小灶”,要么就是被拎過去殺雞儆猴,作為反面典型接受懲罰。
以凌溯對嚴會長的了解程度,后者的可能性明顯超過了前一種。
他垂下視線,慢慢地、一下接一下輕輕拍著莊迭的背。
進入這場夢之后的第一次,凌溯控制不住地生出了某種強烈的破壞欲望。
如果讓他知道,他的這位“老師”當著莊迭的面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比如讓莊迭眼睜睜看著他被綁在手術臺上解剖,或者是進行一些早就被廢除了的叫人狼狽不堪的治療凌溯也拿不準自己會干出點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