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迭有點好奇“隊長,沒有隊員記你的仇嗎”
“應該沒有吧我一般都不會給他們留下記仇的力氣”凌溯下意識回答了一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話頭驀地一頓。
凌溯忽然坐起來,按亮了床頭的閱讀燈。
他從床下撈出了被隨地亂扔的草稿本,飛快往前翻了幾百頁。
那個草稿本已經有些年頭了。
之前還沒有個人夢域的時候,凌溯就是先在這上面打任務總結的草稿,再一個字一個字敲到后臺上傳,比現在麻煩不少。
莊迭撐坐起身,挪過來跟他一起看。
那時候的凌溯還很年輕,鋒利淡漠,冷冽精準,像一把手術刀但其實并不完全沉默。
他只是不習慣說話。在對犯了錯的學員進行嚴厲批評時,年輕的凌教官從沒留過情。
莊迭抱著被子,和凌溯一塊兒翻頁,很快就找到了一些線索。
“到目前為止,所謂的最高防御性能就像個破屋頂,平時沒問題,專門挑著雨大的地方漏。”
“救援模式做得不錯,爭取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直接加個彈射功能,睡眠艙一打開就把人彈進救護車里。”
“現在的道具庫就是個最完美的垃圾桶,所有東西都挺漂亮,沒有任何一樣能用。”
“安全屋需要的是安全屋”
“毫無專業性可言,沒有預留可容納多人的空間,沒有應急藥品,沒有休息室,無法承擔任何防護職能這就是繭搭建出來的東西不如給我一堆七彩磚頭,讓我自己動手算了。”
這些總結,每一篇都是在一次任務失敗后寫出來的。
凌溯渾身是鐵也捻不了幾根釘,根本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學員受原本沒必要的傷,看著那些簡陋的、玩笑一樣的后臺協助模式,年輕的教官頭疼得越來越厲害,每天晚上都睡不著。
那段時間里,凌溯不知道熬夜寫了多少篇任務總結。
“隊長,你很辛苦。”
莊迭抬起頭,認真看著他“那個時候,只有你一個人有能力提出問題。”
還在受訓期的拓荒者是無法跳出來,站在旁觀角度評估“繭”的輔助性能的。有能力提出問題、要求改良的人,就只有凌溯。
而凌溯提出的這些意見,也的確犀利精準。就是在一篇又一篇嚴厲至極的、毫不留情的批評甚至失控的憤怒指責里,“繭”逐漸修正了那些錯誤。替換掉了華而不實的輔助模式,重新調整了救援和防御系統。
在技術人員的協助下,“繭”最終完成了三代進化。
“你和繭都盡了最大的努力。”莊迭說道,“所以現在的任務者才能這么輕松。”
凌溯沉吟著合上草稿本“話是這么說”
他正在想的倒是另一件事。
凌溯摸出手機,打開后臺,從上到下翻看了一遍自己的抽獎記錄。
他好像終于想明白“屋漏偏逢連陰雨的屋頂”、“百尺竿頭的椅子”、“最完美的垃圾桶”還有那一堆五顏六色的磚頭是怎么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