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特的幽靈還留在原地。
他緩慢地低下頭,茫然地看著陌生的、多出了顏色的自己,和在自己胸口盛放的鮮花。
凌溯輕輕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好吧,好吧”
他揉了揉脖頸,起身朝駕駛室走過去,沒過多久,即將加速飛馳的電車速度就忽然慢了下來。
那種速度慢得像是踢著草叢走路,一邊慢騰騰地往前走,一邊不著痕跡地悄悄往身后看,不耐煩地等著那個遲鈍透頂的家伙盡快追上來。
幽靈被一頂扔出來的軟氈帽砸在了臉上。
他愣了愣,忽然用力攥住那頂軟氈帽,急切地踮著腳抬頭。
他從沒做出這么大的動作,整個夢域都隨著夢主的蘇醒而劇烈地晃了一晃。
“伊文”
幽靈輕聲說了一句,他的眼睛恢復了原本的顏色,呼吸陡然急促“伊文伊文”
這是伊文的帽子,他一定沒認錯可伊文明明再也不會回來了。
伊文出了什么事他記不清了,有人搞亂了他的腦子,所有軌跡都亂成了一團,面前有無數條鐵軌延伸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這些鐵軌都通向什么地方這輛電車會開到哪兒去
老天爺,伊文在車上,他還在想這些沒用的東西
鬼才管這種事
他攥著帽子,不顧一切地拔腿追著電車跑起來。
他像個真正的孩子那樣狂奔,咧開嘴一邊笑著一邊放聲高喊,用力朝車窗里的人晃著胳膊。偶爾被腳下礙事的石頭絆倒,又飛快地手腳并用地爬起來。
他興奮地大聲唱著歌,那是他在碼頭學會的,酒館的老爹說這是“海盜之歌”,只要唱起歌,就能在大海上找到失散的同伴。
艾克特一邊拼命追趕著列車,一邊快速在附近尋找。
他很快就找到了一駕沒有人的馬車,艾克特浪費了幾秒鐘的時間解下一匹馬,從口袋里摸出幾個不知哪來的金幣扔進車里。
他飛身上馬,追著那輛駛向遠方的電車沖了出去。
電車去的不是碼頭那條常用的鐵軌,再向前走就是海,車會一直開到海里去可那又怎么樣
他可是去找伊文,就算去天邊、去世界的盡頭也沒問題
艾克特在馬上站起身,明燦的日光映著海面上的粼粼波紋,他毫不猶豫地縱馬躍進去,冰涼的水花四濺,讓他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己的惡作劇。
為了讓從沒下過海的幽靈之子好好享受一回海洋的滋味,他特地弄了滿滿一盆海水放在酒館的門上,結果一不小心就扣了先推門進來的老爹一身。
伊文拖著他拔腿就跑,他們兩個風一樣地跑過碼頭,跳過浮橋,踩著貨行老板那些金貴的貨箱子蹦來蹦去。
艾克特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海水,他正要繼續追上去,卻發現電車竟然在不知什么時候消失了。
他好像跑得太快了一點,馬上就要跑到對岸了。
這里沒有軌道,也沒有車,只有蔚藍的海水,它們藍得就像伊文的眼睛
艾克特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愣了愣,忽然分辨出了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難以置信地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