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行老板大聲跟人談論著這件事,碼頭上九成九的人都是天生的大嗓門,他們要跟風浪比誰的音量更高,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是改不了的。
在他身后,那個神秘的年輕富商揉了揉耳朵,豎起風衣的衣領,壓低帽檐朝遠處的海灘走過去。
那里沒有魚,只有海浪和礁石,沒人知道他去那兒干嘛。
碼頭上的人們早已經習慣了這位先生古怪的行事,只要能賺錢,就算他拆了碼頭的浮橋當門板也沒人有意見。
只是每次那個年輕富商離開后,都會有人在天亮前看到幽靈那絕對是個幽靈,半透明的陰影一動不動地站在海里,不論你朝它喊話、潑水還是拿石頭砸它,它都一動不動。
久而久之,已經沒什么人再覺得害怕。只是偶爾有人留意到,每一次碼頭的新主人離開后,那個幽靈的顏色都好像比之前變得更深了一點。
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個狡黠而明亮的年輕騙子,變成了一個不會動的幽靈,永遠困在了曾經最后擁抱過伊文的冰冷海水里。
這是騙子艾克特的瀕死夢域。
活下來的是伊文弗里蒙特,也只是伊文弗里蒙特。
“幽靈是艾克特的靈魂”
z1看著被莊迭從記憶中摘出來的影子,他皺緊眉仔細找了半天,低聲說道“在接下來的所有故事里,艾克特完全消失了。”
“他解離了自己的意識,用來裝滿他記憶中的伊文。”
催眠師點了點頭“他必須盡快弄到足夠的錢買下碼頭,所以不得不重操舊業,回去當了一會兒騙子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來這里。”
催眠師看向凌溯,斟酌著問道“這種情況下,他還能算是理智和清醒的嗎”
“很理智。”凌溯應了一聲,“你看,他直到這時候,都沒有變成黑影。”
催眠師本能地愣了下,扭頭看過去“艾克特的意識就在這個夢域里”
“怎么可能”z1錯愕起身,“繭明明已經探查過了,沒有任何活躍的意識波動”
凌溯不置可否,慢慢揉著脖頸,看向被莊迭從記憶畫面中拉出來的幽靈。
z1足足怔了十幾秒,才終于反應過來。
那道幽靈可跟“活躍”、“意識波動”一點都沾不上
它一動不動地沉睡著,早已徹底和所有的軌跡雨變成了同樣的顏色,像是混合了夜色與燈光的濃厚霧氣,一切細節都模糊不清。
如果不是被莊迭拉出來,z1幾乎要以為這也只不過是一道投影。
“要想辦法讓他醒過來嗎”z1低聲問,“這樣對他來說是不是太殘酷了”
雖然不知道莊迭打算怎么做,但z1看著艾克特的幽靈,還是第一次對夢中的意識生出了遲疑。
“我也在猶豫。”莊迭抬起視線,“但記憶中的伊文承諾過,會在冥河的彼岸等他。”
z1也聽到了這句話,他當時沒有在意,這時候才隱約意識到什么,皺起眉“你是說”
莊迭看向z1“你在對面的那個世界,選擇休閑放松的時候去了沙灘”
由于夢中夢的特性,z1有關這一段的記憶已經十分模糊,盡力回憶了一會兒“對他們幾個當時還在系統商店,我不知道為什么就很想釣魚。”
莊迭直接問道“在海灘上,有人和你搭過話嗎”
z1愣了片刻,倏然瞪圓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