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無休止的反芻下,“要是當時如何如何做就好了”的想法會逐漸扎根,最終生長出無窮無盡的沮喪與悔恨。
如果貨行老板能因為各種蠻不講理的原因,多刁難他們一會兒,拖延到客船離港就好了。
如果貨行老板能當著他們的面撕掉那些船票,讓他們上不了船就好了。
如果這列車能開得再快一點,最好快到差不多飛起來,就能及時趕回去,哪怕再見一面
伊文是不被允許在有船離港時進入碼頭的。
他從學校滿心急切地趕回來的時候,那些人多半已經順利拿到高價船票,離開了酒館。
“凌隊,你們別老不說話”
z1看向坐在前面的凌溯和莊迭,這兩個人不參與討論,他總是沒來由地心虛“我們的推測有什么問題嗎”
“沒問題。”凌溯停下與莊迭的對話,側過身回答,“非常合理。”
他甚至還能給出其他證據,取出那張打賭場景的速寫畫打開“從構圖角度考慮,按照黃金分割法,這張畫把少年騙子放在了最重要的一點上。”
凌溯一邊說著,已經一邊在畫面上添了幾道虛擬的分割線,又屈指在那個少年騙子的位置輕敲了下“畫到這里時,他的筆觸更細膩,排線變得更密更規整,擦揉的力道也更柔和謹慎,這些都是作畫者情緒的體現。”
“”z1早就懷疑他畫那個示意圖的時候是故意的,眼下更確認了這一點,一想起畫風成迷的小汽車,就忍不住用力按了按太陽穴。
“這么一說,再看起來的確是這樣。”
催眠師對繪畫心理學研究不多,接過那張畫研究了半天,迅速記下了幾個重點。
他把畫還給凌溯“凌隊,你們一直不說話,是發現了有什么被我們忽略的細節嗎”
凌溯搖了搖頭“沒有。”
催眠師和z1都不由一怔,有些茫然地交換了個視線。
“就是因為什么也沒發現。”莊迭合上筆記本,“太合理了,一切線索都指向這個答案。”
一個被諸多線索佐證推翻的推理,固然說明它多半原本就是錯誤的,需要被排除掉,及時另尋他路。
但一個順理成章到找不出任何一點問題、看起來毫無破綻的推斷,同樣也值得慎重對待。
尤其是仿佛一路被線索指引著到了這里,甚至已經看見了少年騙子的幽靈仿佛只要再從頭進入一次循環,修正記憶中的痛苦片段,緬懷和撫平這場銘心刻骨的悸動與悔恨,就能順利解開夢域中死結的時候。
z1止不住地有點錯愕“這樣是不是太謹慎了一點”
“這是瀕死夢域,離那個世界最接近的地方,怎么謹慎都不為過。”
莊迭手里的筆記本輕敲了兩下車廂“打個賭嗎”
z1下意識抬頭,看向四周時,才發現馬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停了下來。
夢域中的時間和空間概念是最沒什么規律可尋的去碼頭的時候,他們足足以一百邁的時速狂飆了四十五分鐘,才終于沿著七拐八繞的鐵軌到達了目的地。
可從另一頭向回走,只是不緊不慢地坐著馬車,居然就慢吞吞地晃到了入夢時的車站。
和之前沒有任何區別,這座車站依然被濃深的夜霧籠罩著。
那是種濕冷的、仿佛能鉆進人骨頭縫里的,像是帶著細冰碴的霧氣。
與那座鮮活生動的碼頭比起來,這里有種近乎刻薄的疏離與寒冷,仿佛永遠都無法從夜色中掙脫。
循著之前的記憶,他們沒花上多少功夫,就找到了依然佇立在原處的路牌。
“的確是一樣的。”莊迭仰頭看了一遍,“這上面寫著的,都是這四個人曾經行騙過的地方。”
催眠師完全沒意識到這件事。他有些詫異地快步過來,接過通緝令,沿著路牌上的地名逐個確認“真的怪不得我總覺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