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缺點和問題是被直接隱藏了起來,沒有經過任何自身的調整、學習和成長,所以其實并沒有培養出任何抵抗負面影響的能力。
這樣做,在短期內效果的確十分明顯,但只要時間稍微一長,一定還會再次出現同樣的問題。
而同時,在與這些自身的缺點持續不斷的對抗與磨合中,逐漸培養出的那些謹慎、寬容、堅韌,對抗壓力的能力,也都一并隨著這些缺點的剝離而輕飄飄的消失了。
而比起這些問題,更加危險的,則是這種剝離可能會產生的意識裂縫在此之前,嚴巡只是了解侵入式思維的定義和特征,清楚有關它們的全部知識,但直到真正被那種想法毫無理由地占據腦海,他才理解了那種仿佛永遠逃不掉的壓抑感受。
“我同意它該被廢棄停用,我會負起我應負的責任,也就我個人之前的態度向凌隊長正式道歉。”
嚴巡一口氣道“可我比任何人都更肯定,那個模型很簡單,不該是你們看到的這樣”
莊迭忽然問“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
嚴巡愣住“什么”
他當然知道這是一本寫于二十世紀、曾經獲得過雨果獎的科幻小說,但他也很清楚,莊迭無疑不是想在這里和他討論這個。
“你忘了一件事。”
莊迭教會了黑影藏起來,他站起身,看向嚴巡“你做的程序,是用來測量人的。”
嚴巡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句話。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我現在知道了人遠比我想的更復雜,但是”
“神經程序也一樣。”凌溯忽然在這時候開口,“遠比你想的更復雜。”
嚴巡有些警惕地看著他“你發現了我做的程序有bug”
“這倒沒有。”凌溯搖了搖頭,“算不上是什么bug事實上,我其實也還沒想起來當初具體發生了什么。”
剛才的對話之后,凌溯下意識冒出的第一反應,確實是回去探索一下那部分被自己掩藏起來的記憶。
但小卷毛又的確把他的手攥得很緊。
那種力氣讓他忽然覺得現實非常好、沒有瘋掉非常好,一切都令人期待,他很想立刻就從這場夢里出去。
從這場夢里出去,然后立刻執行有關明天的全部計劃。
凌溯迎上莊迭的視線,輕輕眨了下眼睛。
他認真地揉了揉身旁的小卷毛,又隨手示意嚴巡找個不起眼的墻角隨便坐。
“如果一臺普通的電腦在上了一堆奇怪的網站后,都會招惹來各種稀奇古怪的病毒,變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凌溯單手擺出兩個小板凳,領著莊迭一起靠床坐下“你又怎么能指望一個體量這樣龐大的模型在進行了這么多輪測試之后,不受到任何意識碎片的影響,還保持著最初的狀態呢”
嚴巡的瞳孔微凝了下,他的臉色微變“你是說”
“我是說,第一代人格模型早就被徹底關停了。我們現在不是被困在一個連我當初都逃不出去的模型里,你實在不必這么緊張”
凌溯慢條斯理地開了個玩笑“就是隨便聊聊,放松點。”
嚴巡“”
他是真心向凌溯道歉,但他也的確是真心不想和凌溯說話。
“凌隊長。”嚴巡咬了咬牙,“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我們只是暫時從木偶手里幸存下來了。”
嚴巡沉聲道“如果那扇門不是真正的出口,以后被卷進這場夢的人,還是沒有完整出去的辦法”
他自己不提,凌溯差點就忘了問“對了,你被旅店留下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