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太糟。”格斯搖了搖頭,“潛艇總會失事的,只不過是我們運氣不好。”
船長愣了一會兒,伸出手,接過他遞過來的咖啡。
格斯說道“現在就很好了,你是個很棒的船長。”
船長把臉埋進咖啡的蒸汽里,他忽然撐不住地陷入了崩潰,整個人毫無預兆地垮下來。
“我搞砸了,格斯。”船長發著抖哽咽,“我把一切都弄得一團糟,那幾個船員就快毀掉這艘潛艇了,其他小伙子還等著我保護他們,我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做”
“你是壓力太大了。”格斯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你該休息了,船長。”
船長不清楚自己發泄了多久,他終于耗盡了全部力氣,精疲力竭地安靜下來。
頭腦中那些糾纏不休的念頭終于被潮水似的疲倦淹沒了,四周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陌生。
船長聽見外面的嘈雜聲,那聲音很刺耳,他想要起身去查看,卻被格斯壓住了肩膀。
“是他們在開宴會,有人在唱歌。”格斯低聲解釋,“我去看看,不要給任何人開門。”
船長低喃道“叫他們放松放松吧,保存物資也沒什么意義了”
他沒有聽見格斯的回答,對方從他的口袋里拿走了鑰匙,又安撫地摸了摸他的后頸和脊背,就起身離開了船長室。
然后格斯就再也沒有回來。
船長從一個漫長的夢境中醒來,他發現船長室的門被反鎖住了。走廊里漆黑一片,鬧夠了的人們已經結束了這場完全失控的混亂,疲倦地回去休息。
一槍崩開船長室的鎖后,船長獨自穿過整個潛艇,來到壓載水艙。
他在主水柜發現了格斯漂浮的尸體。
“你怪我嗎”船長低聲道,“我是個糟糕透了的船長。”
莊迭正放輕動作,仔細把最后幾張牌摞上去“我很想回答從未,但我不是格斯,不能替他回答你。”
船長似乎并不覺得驚訝。
他活動了兩下頸椎,靠在椅子里,看著莊迭的動作“為什么不騙我到最后你也和格斯有一樣不能說謊的毛病嗎”
莊迭沒有回答,只是搭好了手里的最后一張紙牌,走到瞭望口前。
已經不必再通過潛望鏡查看外面的情形。
在凌溯的帶領下,前艙的船員們圓滿完成了這一次的航行任務。
這艘潛艇的每一個角落,都正在被那種奇異的光芒滲透進來,連同船長的身體也正在變得模糊和透明。
這片特殊的夢域已經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邊界。
它正在退化成一場格外漫長的夢,夢中那些或殘酷痛苦、或狂熱偏執的記憶,都隨著終點將近而緩緩淡去,只剩下舒適得叫人想要永遠睡下去的疲倦。
“繭”已經發來了任務完成的提醒,準備退出的醒目倒計時出現在后臺。
船長忽然問“格斯也會來嗎”
“那要看你那里怎么樣了。”莊迭說道,“你那兒有全是陽光的鄉下農場嗎有木屋能種花那種。”
船長愣了一會兒,忽然放聲大笑起來。
他笑得太厲害,不得不趴在桌子上,用力揉著眼睛“怎么會沒有呢我正打算弄一個,這次任何人都不邀請,說實話他們真的太吵了”
紙牌塔因為他的動作搖晃個不停,莊迭不太滿意自己的作品被這么對待,快步過去伸手護住“別亂動。”
“好啊,好啊。”船長隨口應著,抬起兩只手,“你知道我是怎么認出你不是格斯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