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斯,你不怕會輸給我嗎”船長看著他的動作,忽然問道,“如果你輸了怎么辦”
到目前為止,兩人各贏了兩局,算是打平。
按照五局三勝的規則,最后一局的結果就將意味著最終的輸贏。
莊迭停下發牌,看向船長的頭頂“你最近有理發的打算嗎”
船長愣了愣“什么”
“沒事。”莊迭暫時還不打算讓局面發展到這一步,“我的運氣一般不錯,所以不擔心輸即使輸了,我也不會留在潛艇里的。”
船長沉默了一會兒,嘆著氣苦笑道“還真是完全符合你的個性的答案好吧,你總能贏我。”
船長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阻攔格斯做任何事的。
即使格斯輸掉牌局,船長也不會真的阻止格斯離開只要這的確是對方真正想要做的事。船長甚至很樂意給格斯介紹幾個適合種花的好地方,比如自己的老家就很不錯。
他只是想利用這場賭局做借口,和格斯玩一會兒牌而已。
“我們上一次坐在這里,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船長拿起自己的牌。
他沒有看牌面,只是把這些紙牌一張張交錯支撐著疊成三角形的尖塔“那時候潛艇剛失事不久,我們盤點完剩下的物資和氧氣,關起門躲在船長室里等著一切變得越來越糟”
船長的語氣很平靜,他擺弄著紙牌,臉上的神色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清醒“你對我說,你在潛望鏡里看到了光,那應該就是我們馬上要去的永遠安寧之地。”
莊迭學著他的動作,把自己手里的牌也一張張搭上去。
船長安靜地坐在書桌后。
他的身體緩緩塌下來,高大的骨架蜷縮著,把臉埋進枯瘦慘白的手掌。
那些記憶又回來了。
與其說是回來,不如說是根本就從來都沒忘記過他本以為一切都沒辦法變得更糟了。
他經歷了潛艇失事,親手處理了重傷的船員,努力編織出一個又一個根本撐不久的謊言,在沒完沒了的糾紛里耗盡精力
他本以為一切都不會變得更糟了。
直到那天,他帶著槍穿過漆黑的走廊,在此起彼伏的疲憊鼾聲里走到主水柜前。
那天發生的事,其實和其他的日子也沒什么不同。
小部分船員鬧得厲害,他們不得不暫時躲進船長室里,整理物資列出清單,格斯向他匯報潛望鏡視野里的新發現。
即使已經大難臨頭,格斯依然還是那個一本正經的嚴肅樣子。
只不過,船長心里其實很清楚所謂“潛望鏡里的光”,只不過是古板的瞭望手一個人坐在那里,絞盡腦汁憋了幾個小時,終于憋出來的一句安慰人的好聽話而已。
格斯當然永遠也不會使用致幻劑那種東西。哪怕所有人都陷入了癲狂的幻覺,這家伙也一定是最后那個清醒著被處以火刑的異類。
而潛望鏡的視野早已經被海水吞沒,不可能有什么光,更不可能有什么永遠安寧這里只有漆黑、冰冷、被純粹孤寂籠罩的無邊深海。
船長被強行按在書桌前寫遺書,他實在想不出要寫些什么,把頭發揉得一團亂,頭痛得要命“為什么要寫這種東西格斯,永遠不會有人找得到我們的。”
“不僅要寫,還要放在保險箱里。”格斯抓住他的手,把他扔開的羽毛筆塞回去,“書上說,一百年后的科技會很發達,早晚會有人來海底探索,到時候就能發現了。”
船長重重嘆了口氣“那又有什么意義一百年過去,我們都變成骷髏了吧”
格斯按著他,幫他把羽毛筆蘸滿墨水“所以才要寫遺書,以免嚇到來探索沉船的人。”
船長無言以對,趴在書桌上“還真是很周到的建議格斯,我不想提醒你,但事情已經這么糟了,寫遺書好像不是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