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由于之前一直存在的思維慣性,所有人才把顏色和雕塑化聯系在了一起。
而當下的情形,雖然整間屋子和其中的人都已經變成了斑駁的灰白,但除了最先中招的猴子青年和獵狗,大多數人都還保有基本的行動能力。就連雙腿變成雕塑的馬臉都在努力做著只剩上半身的健身操,不顧風度地作出各種夸張表情,以活動面部肌肉。
事實上,如果仔細觀察,猴子青年和獵狗的雕塑也能以一種極為緩慢的速度移動,只不過效率低得實在令人發指
莊迭快速活動了下身體,在重新變得僵硬之前走向長桌。
在途中,他無法抗拒地被猴子青年和桌角的0075倍速慢放纏綿吸引了一會兒。但還是成功戰勝了誘惑,沒有蹲在旁邊繼續觀察下去。
看到莊迭終于采取行動,虎小姐的目光也跟著亮了亮“你發現什么了嗎”
莊迭點了點頭,他背著手繞長桌慢慢轉了兩個圈“我要弄一個惡作劇。”
他又開始用那種有些壓抑的、粗聲粗氣的語氣說話,語速有些慢,后背也變得微駝“這么多人想要別人的碎片嗎正好,我除了想給那個煩人的主播一點教訓,也沒什么正經事做,反正也沒有人喜歡玩我的游戲。”
“他們都說,我做的游戲關卡繁瑣、情節無聊、劇情老套、情感蒼白總之全部都一無是處。”
說到這里,他不知是嘲諷還是自嘲地冷哼了一聲“放在幾十年前還能騙騙人,在這種時代,做夢都不要想別人會來玩。”
“我想了很久,問題究竟出在哪,然后我想通了。”
“游戲做得不好,一定是因為我這個做游戲的人出了問題。”
“在游戲開發這種事上,我本來就沒什么天賦可言,不過是因為當年足夠有熱情而已。這么多年過去,我的熱情早就用完了,當然什么好東西也做不出來。”
“我的游戲世界早已經灰白僵硬,是我一直不甘心,現在是時候結束了”
他一邊說,一邊停在桌邊,朝那臺游戲機伸出手。
“小心”虎小姐急道,“游戲機也是雕塑,碰到會被同化的”
他們不是沒試過破壞游戲機,可豬臉男只是嘗試著碰了碰,半個手掌就已經僵硬得無法動彈。
擔心莊迭不知道規則,虎小姐連忙高聲提醒,卻發現對方不僅沒有避開,反而用雙手端住那臺游戲機,高舉過頭頂。
游戲設計師緩緩轉動著眼睛。
看到即將被灰白色徹底覆蓋的眾人,桌下碎裂的那半張雕塑臉上,僵硬的嘴角不知何時竟仿佛帶上了一絲詭異的弧度。
那臺游戲機被重重砸在地上。
幾乎是在碰到地面的一瞬間,它就已經徹底四分五裂,簡直像是有人在特意期待著的一樣。
與此同時,每個人身上的色彩也終于徹底褪盡,所有人都像是和這片空間融為了一體,又被死灰的蒼白所盡數覆蓋。
那些灰白色一旦沾在身上就再無法被拍落,而每個人的心中,也都詭異地升起一股不屬于自己的陌生感。
不是屢試屢敗的暴躁憤怒,那種感覺空蕩乏味,像是給大腦的某塊區域蒙上了一層透明罩殼什么都仿佛沒變,可一切又都像是變得不再有趣,所有事都很無聊,任何東西都再不值得提起興致。
游戲設計師終于如愿毀掉了自己的游戲機。
他只剩下半張臉,無法做出得意或是暢快的表情。地下室內,只有曲調歡快卻無比單調的電子音樂不知疲憊地響著。
失去了游戲機的控制,放映機的畫面也變成了一片無輸入的雪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