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幅畫前面圍著黑壓壓的人群。
她快步走過去,才發現人太多了,將掛在墻上的畫作遮得密不透風,站在后面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好在大家都知道畫展上的人多,大部分人也不會霸占一幅畫太久,前面的人不斷走開,朱明月在擁擠的人群中努力向前,不知費了多少工夫,終于擠到了最前面,得以欣賞到了那幅讓那么多人交口稱贊的畫。
的確是一幅好畫。
畫面的背景是雨天,朦朧的雨霧讓遠處的一切都顯得若隱若現,于是近景處的人與物就變得更加引人注目了一個女人有些狼狽地蹲在地上,兩只手托著自己的西裝外套舉起來,遮住了一株嬌艷的花。
整個世界似乎都被雨水打濕了,就連女人的臉上也流淌著水珠,身上更是大片濕痕,在她身側,到處都是被雨水打落的殘枝敗葉和散亂花瓣。唯有她面前這株小花是完好的,干凈的,沒有沾染上一滴雨水,靜靜地開放著。
女人就注視著這朵花,唇邊綻開一個很輕很淡的笑。
不知道哪里來的光映在她臉上,襯著這個笑容,讓她陡然擁有了一種幾乎可以稱得上圣潔的氣質。
的確是一幅能夠立刻就將人代入那個場景之中的好畫。
然而朱明月卻無心欣賞,滿是煩躁。因為她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來了,畫中的那個女人,那個溫柔的、圣潔的女人,分明就是蘇玉炯
根本不需要去問這幅畫的作者是誰。
朱明月已經猜到蘇玉炯是如何與巫洛陽結識,并且在這段自己缺席的時間里,關系突飛猛進的。
一個畫家,和她的模特。
果然不愧是蘇玉炯她最擅長的就是這種步步為營地靠近一個人,讓對方完全沒有招架之力。想當初,自己不也是在無知無覺之下,一步步淪陷在她精心編織的陷阱之中
朱明月越看越煩,連忙走開。空出來的位置幾乎是立刻就被身后的人填上了。
她一邊往外走,一邊在想自己要怎么做。
分明過年之前,巫洛陽還跟她說過,自己的畢業作品將會是以花神為名,表達的是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現在人與自然的主題似乎并沒有變,畫的內容卻變成了這樣,說不是蘇玉炯處心積慮的結果都沒人相信。
而這也變相地向朱明月透露出了一個事實巫洛陽對蘇玉炯的感情,無疑已經很深了。
藝術家就是這樣,感情是天然的、最好的靈感催化劑,要不是愛上了蘇玉炯,巫洛陽怎么可能把她畫成那個樣子
還有這幅畫的標題
明明畫的是雨景,這幅畫的名字卻叫做月亮。但是只要看過它,沒有人會生出疑惑,因為毫無疑問,月亮是一個意象,是巫洛陽對畫中的蘇玉炯的指代。而她也確實通過自己的筆觸,賦予了蘇玉炯月亮所擁有的那種柔和的、圣潔的氣質。
可是朱明月在看到這幅畫之后,再想到這個標題,腦海里第一時間閃現的,卻是博爾赫斯的詩歌。
月亮不知道她的恬靜皎潔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月亮
多么浪漫的告白她向全世界的人宣告她對蘇玉炯的愛意。
這一刻,朱明月不由生出了一種荒唐感來,但再一深想,又理所當然。
那可是蘇玉炯。
年輕的時候,她當然也曾深深迷戀過蘇玉炯,將對方放在碰不到的高處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