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喜鵲眼睛一亮,幾乎想要伸手去接了,但最后還是強行忍住,轉頭去看程懷燕。直到程懷燕點了頭,才歡呼一聲,接過去,迫不及待地剝開糖紙,含在嘴里抿那股甜味。
巫洛陽卻沒看她,而是在看程懷燕。
不用問她也知道糖是哪里來的,程懷燕去了一趟縣城,小喜鵲在家里眼巴巴地等,肯定得帶點兒什么回來,哪怕是最便宜的、一分錢一顆的糖果。
但這個人情卻讓給了她。
“謝謝。”她又說了一遍。
“你也太客氣了。”程懷燕好笑地說,“這一天你說了幾個謝謝,我都數不清了。以后住在家里,難道也這樣嗎”
“我”巫洛陽本來想說“我在自己家里也是這樣的”,幸好及時止住了,“我會注意的。”
“洛陽姐姐住在我們家嗎”小喜鵲聽到她們的對話,連忙問。
小孩子本來就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巫洛陽是小喜鵲長到那么大,見過的最好看的人,比畫上的還好看,自然對她充滿好感,何況巫洛陽還給了她糖吃
“對。”程懷燕說著,鼻尖嗅到了飯菜的香氣,不由皺眉,“你又做飯了”
“我會做的嘛。”小喜鵲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松開了按著門板的手。
這一下,巫洛陽也聞到那從房間里飄出來的食物香氣了。餓了兩天的肚子頓時咕咕叫了起來。
程懷燕本來還想說兩句,見狀推著巫洛陽進了門,只叮囑了一句“你還小,下次等我回來做”,就說,“那就吃飯吧,趕了一早上的路,都餓了。”
小喜鵲對前一句充耳不聞,跑到碗柜那邊拿了三個碗出來,動作熟練地裝飯。
飯是用玉米面蒸的,篩得很細,而且又是剛剛蒸出來,又香又軟,口感與巫洛陽的玉米面窩頭比起來,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配菜是一大鍋白菜土豆湯,沒有任何油星,只在旁邊放了一個辣椒做的蘸碟,算是添些滋味。
另外又有一碟大頭菜,也沒有炒過,直接端上來的。
即使如此,對巫洛陽來說,也已經足夠豐富了。她不好意思夾菜,埋頭猛扒了幾口飯,差點把自己噎著。好在肚子里有了東西墊著,也不再那樣燒得慌了,她才得以放慢速度,細嚼慢咽。
“吃菜。”程懷燕招呼她,本來想給她夾一筷子,又怕城里人講究,不吃別人夾的菜,就只說,“這一鍋菜中午就得吃完,不用省著。”又問,“你吃得慣辣椒嗎”
“我試試。”巫洛陽謹慎地說。
程懷燕家的這種辣椒,不知道怎么做的,聞起來非常香。巫洛陽夾了一片土豆,蜻蜓點水地沾了一點,入口香味更強烈了,雖然有點辣,但又有種令人上癮的霸道。
不知為什么,巫洛陽突然想哭。
對于“滋味”一字,她已經太久沒有體會過了。
巫洛陽生得太白了,有時候也不是那么好,譬如現在,她明明已經強忍住了哭的沖動,但是眼圈周圍一片的紅,還是嚇了程懷燕一跳,“不能吃辣,你就別吃了。”
“我就要吃”巫洛陽說著,夾了一筷子白菜,在蘸水碗里滾了一圈,然后狠狠塞進嘴里。
眼淚幾乎立刻就落下來了。
小喜鵲在旁邊看著,見她被辣哭了都還要吃,不知怎么有點不敢說話,也低頭扒飯。
程懷燕已經猜到她并不僅僅是被辣哭的了,反而說,“也好,我們這邊雨水多、濕氣重,所以才吃辣子。你早晚都要適應的,多嘗試一下也好。”
然后起身,給她拿了一條小毛巾。
巫洛陽把碗放在桌上,一手筷子一手毛巾,哭一聲吃一口,直到一碗飯吃完了,她才稍稍遏制住了那突然涌上來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