謨赤的喉嚨艱難地咕噥著,血沫撞上破碎的氣管,令他臉上現出一陣垂死的痙攣。
就在四下無聲,眾人都被這個變故驚怔得說不出話時,顧憑上前一步。
他抓住箭柄,猛地一抽,在把箭從謨赤咽上抽出后,他毫不猶豫地狠狠一劃
鮮血噴濺而出
這個舉動,令那些還沒有從剛才陳晏那一箭中回過神來的眾人,再一次驚呆了
謨赤雙眼鼓起,死死地盯著顧憑。這一下仿佛徹底斷送了他最后一絲力氣,他粗龐如小山的身軀震了震,終于一頭砸倒在地。這一下沉重的聲響,好像都激起了回聲。
所有人之中,顧憑是最淡定的那個。
他收回手,握著那根沾滿了血的羽箭,轉身面向陳晏。
彎著唇,他淡淡地道“多謝太子殿下賜箭。”
賜箭
這意思是,陳晏射出那一箭,是賜箭給他在很多人都還有點一頭霧水的時候,有不少敏銳的臣子卻一下反應過來了這句話難道是想說,格殺謨赤的人,是他顧憑
拓邪冷笑出聲“好大的膽子,我北狄使臣,竟敢想殺便殺當我北狄無人么”
顧憑向他瞟了一眼,漫不經心地道“為什么不能殺。你們腳下是盛朝之土。在我朝疆土上,對著我朝臣大放厥詞,出言羞辱怎么,殺不得嗎”
隨著他話音一落,北狄使臣們本想喝罵,但是他們注意到,陳晏的手雖然松開了弓把,但還按在弓弦上,他眸中的飲血之氣,讓這些使臣毫不懷疑,如果哪句話令這個高距上首的男人不悅了,他會直接將他們一箭穿喉
就像剛才誅殺謨赤那樣。
這些北狄人,除了超乎常人的兇悍和強橫,他們還有一個特點,就是特別順應形勢。打勝仗他們固然勇猛,打了敗仗,他們逃得也很干脆。這么做,可以保證無論遇到什么,他們的損失都不會太過慘重,慘重到讓人無法承受。所以,眼看此時形勢不利,他們開始不怎么出聲了。
這些人里,只有拓邪兩手撐著桌案,殺氣騰騰地盯著顧憑。
與其他北狄人不同,他通漢文,心里多少還有點“重義輕死生”的概念。
當然了,有是有的,卻也不多。
所以,雖然他那目光殺氣騰騰的,卻并沒有真的做出什么攻擊性的動作。
如狼一般盯著顧憑,拓邪道“你殺了謨赤”說到這兒,他的臉頰不易察覺地扭曲了一下。
是,睜眼的人都知道,真正誅殺謨赤的人是陳晏,顧憑所做的,無非是讓他立刻斷氣。但是他不能說,他不能反駁,不能直接把冒頭指向那個盛朝新立的太子。在見識了剛才陳晏的所為之后,拓邪立刻意識到,如果真的激怒了這個太子,那后果恐怕是不可預料的。
所以,他只能順著顧憑的意思這么認了。
拓邪冷冷道“不打算給個交代嗎”
顧憑“拓邪王子想要什么交代”
拓邪抿著唇,深碧的眼珠里,那眸光變了又變。他道“顧憑,你和謨赤的比試還沒有開始這一比,我替他接下了。”
每個字,他都說得很慢,很重。
顧憑挑了挑眉“王子也想跟我比射箭”
拓邪臉一青。
比箭,他能比嗎
他敢打賭,一旦他舉起弓箭對準顧憑,一定會有一根箭更快地穿透他的喉嚨。
拓邪冷哼了一聲,心里涌上一股恨惱,要笑不笑地道“這就不必了。”
他道“聽說顧大人通曉軍事,巧了,我對兵法也頗有幾分心得。不如等入圍之后,我們各帶上數百人玩一場,如何”
這是要跟他模擬對戰
顧憑望著他那雙勢在必得的眼,慢慢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