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憑“王顯明應當已經調查到我的身份只是一個茶商,這場宴會,就是他準備動手了。”
為了讓王顯明,還有這個莊園的主人,池陵一帶的地頭蛇余家能毫無顧忌地對他下手,他還貼心的連護衛也沒帶幾個。
孟三娘道“我明白。”
說話間,馬車停了下來。
今日來參加宴會的客人很多,汀蘭園門口車如流水。
也是,如果人不夠多的話,那么讓顧憑從宴會上失蹤就挺顯眼了;但是人這么多,有個把人悄無聲息地不見了,那基本上是很難被發覺的。
顧憑一下車,就有一個人迎了上來。
這人身材精瘦,面孔黝黑,對上他時,雙眼精光閃動“這位便是顧安郎君吧,快請,快請。我家大郎仰慕郎君風采,特地讓我于此處候著。”
他一路說笑著,一路將顧憑引進園內。
走著走著,顧憑發現,他們離宴會中那些客人聚集談笑的地方越來越遠了。似乎是有意無意地,這仆從并不想讓他與宴會上的其他人有什么交集。
那仆從像是也察覺到了,解釋道“我家大郎不喜熱鬧,就待在自己的院子里。郎君勿怪。”
其實,這個余大郎的院子離得并不太遠。剛好是既不會令宴會上的人能注意到此處的動靜,又不至于真離得太遠,太過僻靜,而使得顧憑這樣第一次來的人起了疑心。
顧憑輕輕一笑“不會。我也并不是個喜愛熱鬧的。”
他這一笑,令那個仆人怔了怔,心想這樣的容色,怪不得那個王大人怎么也要把他給弄到手里了。
他朝一樹垂柳下指了指“顧家郎君,那位便是我家大郎。”
顧憑看了過去。
那余家大郎生得白凈清瘦,無論是身材還是相貌,都透著幾分文弱。這種讀書人模樣,又清秀,身子骨又不太硬朗的青年。從來都是最不會引起人的戒備的。
但顧憑一眼就注意到,他雖然在笑,但那雙眼太黑,太冷,沉得沒有一絲亮光。
這是毒蛇昂著脖子,注視著獵物的眼神
見他過來,余大郎溫聲贊道“兄臺當真是骨清神秀,風度罕有人及。”
顧憑微微一笑,和他隨意聊了起來。
說真的,這余大郎雖然生得一副文弱秀才的樣子,但是談話間卻顯得頗有見識。顧憑假扮的身份是個茶商,他就有意提起江淮茶莊,和近十幾年才興起的湘州一帶的茶業。如果真是一個剛從外地過來,在池陵全無倚靠,又有意在此地打開產業的客商,那多半是會把這個余大郎當成貴人的。
余大郎看著顧憑的反應,雙眼一瞇,掩去一絲狠辣的得色。
正在這時,他看見一個幕僚從顧憑身后走了過來。
這人生得形貌粗壯,很不起眼,但他們卻知道,這個人是王顯明的心腹,極受信任。在余大郎和他父親大量珍寶的籠絡下,才開始漸漸跟他們走得近了。
這人過來,肯定是有事要交代他。
想到這里,余大郎掩住口唇咳嗽了幾聲。
他的外表看上去頗有幾分孱弱,也是因為這個外表,他輕輕松松就能將自己偽裝得秀致無害。也讓很多死在他手底下的人,到死也不想不到竟會是他下的手。
還沒等余大郎說話,顧憑就很是善解人意地道“余兄身體不適,不如先回房休息吧。”
余大郎“不是什么大毛病。我暫去歇一歇。中午開宴的時候,顧兄便到我房中一同用膳吧。”
顧憑笑道“好。”
見顧憑走出了院子,余大郎朝那個中年男子一禮“董先生請。”
董敬瞥了一眼顧憑的背影,壓低聲音“這個人,我家大人一見之后便頗為掛懷,你若是有辦法將他扣在手里,大人說了,此事若成,可令你們余家在河道事務中也插上一只手”
河道的生意,余家眼饞許久了,但是那早已經被汝州另幾個勢力極大的家族給壟斷了,哪怕他們想了各種法子疏通,到現在,還是沒能從那已經結好的利益網中尋找到插入的機會。
余大郎細長的眼閃了閃,壓低聲音“今日午膳時,我就會動手。必不讓大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