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憑走出去老遠后,在一處垂柳蔭下停了下來。
他問道“怎么了”
孟娘抬起眼,她的心情有點復雜。
實際上,她真沒覺得自己表現出了什么異常,最多就是在看見那個幕僚的時候,目光微微頓了那么一下。因為那個時候,她總覺得此人似乎曾在哪兒見過,但一時也沒想出是誰。就是這么片刻的停頓,竟然就被顧憑發覺了。
她低聲道“剛才過來的那個幕僚,我以前似乎在祖父身邊看見過他。”
顧憑“他曾跟在你祖父身邊做事”
孟娘皺了皺眉“看著眼熟,但也不能確定。我之間門多在內院,祖父在外院那些的人事,我都是很少接觸的。這個人我便是真的見過,多半也只是偶然碰到。只是因為我那時喜歡書畫,對人物的身形面孔總是下意識地多觀察了一些,才會對他有點印象。”
顧憑點了點頭。
剛才他就留意到,那個幕僚在看到孟娘時,目光是毫無波動地一掃而過。顯然根本沒有認出來她。反而暗暗地朝他多看了幾眼。
這個人,應該也是知道今日宴會,余家要對他下手的。
要么他是余家養的幕僚,要么是王顯明身邊的人。但是看到余大郎對上他時,那隱隱透出著恭敬的表現,顧憑想,他多半是王顯明身邊頗有地位的親信。
沉思到這里,顧憑忽然開口“都聽到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但四下無人影,這話也明顯不是對孟娘說的。
就在孟娘有點疑惑的時候,她看見左前方一棵高大茂盛的榕樹上,似乎有一簇枝葉動了動。
她頓了頓“你在這園子里埋伏了人”
“嗯。等會兒動手的時候,會有人盯住那個幕僚的。”顧憑笑道,“余家今日的宴會太熱鬧了,人多雜亂,既然消失個把人不會引人注意,那我讓人不顯眼地混進來,也不是難事。”
說話間門,那個余大郎的仆人趕了過來,他小心地朝顧憑看了一眼,賠笑道“我家大郎生怕下面的人招待不周,特意吩咐我陪著郎君四處逛逛。”
這是想把他盯緊在眼皮底下吧。
顧憑笑道“好。”
快到午膳時分,這仆從將顧憑帶回了余大郎的庭院。
汀蘭園不愧為享譽整個池陵,院子和樓閣從外面看頗為簡樸,但是里面卻無一處不精致,無一處不毫奢。層層紗幔垂地,令透進屋內的光都帶著幾分昏昏然。顧憑走進屋內,在席上坐了下來。
余大郎含笑道“今日與顧兄一見,真是一見如故。顧兄方才說想在夏川大街上找一家鋪面,此事就交由我吧。”他一邊說,一邊給顧憑斟了杯酒。
以他的身份親自斟酒,就意味著這酒是一定要喝下去的。
顧憑含笑端起酒盞“有勞余兄費心。”
余大郎用茶盞與他輕輕一碰,很有些歉意地道“我近日咳疾犯了,今日就先以茶代酒。”
顧憑彎了彎眼,慢慢地飲盡了酒水。
余大郎本來一喜,但是看著他那慢條斯理的動作,不知為何,他的心突然有些慌。
或許是顧憑的動作太隨意,或許是他的神態,太過于氣定神閑。要知道,他剛才承諾給顧憑的,是幫他在夏川大街上弄到幾間門合適的鋪面。這可是池陵最大的一個市集,就是一般的權貴,也很難這么輕輕松松地說出這句話。
一般人聽到他這個承諾,即便不是欣喜若狂,也該難掩喜色吧。
余大郎緊盯著顧憑。他想,難道這個人不止是茶商這么簡單
他倒是沒有往別處想,只是在琢磨著顧憑是不是與世家子有些關聯。畢竟,顧憑現在這種從容淡靜的氣度,正是那些世家子弟最喜歡的。以他這樣的姿容,跟那些人結交上,也不是難事。
只可恨時間門太短,他還真的沒有來得及把顧憑的交友關系給查清楚。
余大郎雙眼時明時暗,終于牙關一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