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顧憑抬了抬被陳晏緊緊扣住的手指,道“殿下,隨我一道走走如何”
陳晏嗯了一聲,站起身,跟著他一起慢慢地往前走去。
他的手,還是牢牢地交纏著顧憑手指,那雙眼也始終盯著顧憑,沒有放開。
走了不久,前面是一座歇亭。
亭子內,設有帳和塌幾。這里原本就是供人閑步時休憩的。
顧憑帶著他過去坐下。
陳晏歪著頭,依然望著他。那么長久的注視,他忽然道“如果把阿憑的心挖出來,刻上我的名字,再放回去。能不能令阿憑心里有我”
他的眼神,太寂寥了,又太專注了。就好像一個孩子,直勾勾地望著水面上月亮的倒影,想要將它舀起來,又知道那是舀不起來的。但他就是不肯移開眼睛,就是這樣一瞬不瞬地盯著。這世上,或許只有孩子才會這樣倔強,才會在明知無望的時候還要這么堅持。
這樣的神情,怎么會出現在陳晏的臉上呢
顧憑一直沒有說話。
陳晏就那樣盯著他,過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你害怕了”
“不要怕。”他竟然好像認真地在安慰他,“我下不了手的。”
顧憑抿了抿唇,伸出另一只沒有被陳晏攥住的手,輕輕覆在他的眼上。
他低聲道“殿下,休息一會兒吧。”
顧憑原本想著,在陳晏睡去之后,他就起身回去自己的院子,但陳晏扣住他的手指實在太緊,他這邊微微一動,陳晏就有反應。試了幾次之后,顧憑就放棄了。
他在榻上尋了一個空蕩處,也閉上眼休憩起來。
醒來的時候,顧憑微微怔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一覺睡了很久,但眼前只見明月當空,繁星光暈淡淡,聽那更漏聲,竟然才過了一個時辰不到。
他眨了眨眼,直起身,就正對上了陳晏的眼睛。
陳晏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醒了,正垂著眸,淡淡地注視著他。
這一對視,顧憑就發現,他眼底那迷蒙的光已經散了。
陳晏的酒醒了。
說實話,他還沒有準備好在陳晏清醒的時候面對他。顧憑頓了頓,身子下意識地有些僵硬。
這些反應,都被陳晏盡收眼底。
陳晏輕輕一扯唇角,臉上的神色卻還是淡淡的。他伸出手,將顧憑睡得有些散亂的發絲理了理,道“你這次死遁,是為什么”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是那種令人渾身發冷的平靜,而是真的就像只是在問一個問題。甚至有一種心平氣和的味道。
顧憑張了張口。
陳晏道“是因為海郡蕭氏嗎”
他直接地道“我已經令人將他們擋了回去,不會有什么聯婚。”
他說罷,對上顧憑的雙眼,慢慢地勾了勾唇“果然,阿憑的臉上不見喜色。”
顧憑輕聲道“殿下。沒有他們,也會是別人。”
他說得很輕描淡寫,但是輕描淡寫中,又有一種對這句話,這件事從來沒有懷疑過的篤定。
夜光下,陳晏的眼睛仿佛格外幽明,他笑了笑“是嗎。我的私事,阿憑倒是比我還要確定了。”
這話有幾分譏嘲。
他伸出手,將顧憑攏進懷里,慢慢地道“這不是實話。想要騙過我,那謊要撒得認真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