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憑懶洋洋地望著窗外。漸漸的,明亮的日頭變得不再那么刺眼,落日西沉,無邊的紅霞在天邊翻涌著,逐漸歸于暗淡。再然后,暮色四合,如水的黑暗漫了上來。
一聲輕響,有人推開門。
陳晏“怎么不點燈”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好像這只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而他只說了句再隨意不過的話。
這種時候,這樣的尋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尋常。
顧憑頓了頓,低聲道“殿下。”
一盞燈亮了起來,火苗燒過燭心,那輕微的爆裂聲在這一屋的寂靜里,那么清晰,清晰得讓人的心尖仿佛也跟著跳裂了一下。
陳晏走向下一盞燈,將這盞燈也點亮了。
片刻,屋內燈火通明。
他收回手,瞥了那華袍一眼,淡淡道“還沒有換上”
顧憑怔了怔,聽見陳晏道“時辰不早了,宣誓入暗部的儀式馬上要開始。快一點。”
他在說什么
有那么一瞬間,顧憑睜大了眼睛,幾乎有些無法反應地看著陳晏。
陳晏慢條斯理地道“孤忘了,阿憑不喜歡婢女近身伺候。”
他好像沒有注意到顧憑突然變了的臉色,聲音依舊那么平淡“無妨,孤來替你換衣。”
他的手指落在顧憑的腰帶上,指尖一扯,將腰帶抽開。
指腹那滾燙的熱意,狠狠在顧憑腰間一烙。
顧憑猛地抖了一下,好像突然驚醒過來,一把按住他的手指。
陳晏的眉目間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光,但就那么一剎,這個神色就被他壓下去了。
其實顧憑并沒有用太大的力氣,但他按住,陳晏就真的沒有再動。
不止是手,不止是動作,他的眼睛,他的表情,他臉上,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紋絲不動。
就好像,這具身體里有什么橫沖直撞的東西,必須藉由這樣的鐵石一般的紋絲不動,才能壓制下去。
顧憑張了張嘴“殿下,不行。”
“真的不行。沈留還生死不明,這個時候,我不能這會累及殿下的”
因他之故,沈留重傷流落在外,至今生死難料。陳晏應該懲罰他的。就算他成功地傳出了洞窟水路圖帛,將功折罪不用大罰,也應該慎重處理。
顧憑真的想不到,這種情況下,陳晏竟然還要堅持讓他進暗部
他道“殿下,就算暗部絕對忠誠,你這樣做也會令他們失望。在御下之道里,這是大忌”
剛說到這里,陳晏就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地放在他的嘴唇上。
“用暗部迫我就范,這一招,阿憑是什么時候想到的”他一邊說,一邊將手伸進了顧憑的外袍里,那親昵卻冰冷的動作,那充斥著他所有感官的,仿佛暴風雨欲來的氣息,讓顧憑一動不能動。
外袍墜地,柔軟的布料窣然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