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歪頭的,仿若昏迷的男人突然掙扎起來,口中嗚咽不清“我沒有說謊,我沒有說謊”
長宜視線落在那人身上,微微屏住呼吸,心跳也在不覺中變快。
直覺告訴她,此人必定和永安公主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否則邵欽絕不會專程讓她過來辨認。
不論他是試探,亦或已經篤定她就是李長宜。
邵欽再次踱步,這一次,他停在長宜身側,沉而有質的嗓音帶著幾分誘哄。
“他說沒有說謊,便看你的了,綠蕪。”
離得太近,他說話時,微熱呼吸若有似無飄到她的耳。
“他是生是死,由你說得算。”
長宜面色微微發白,藏在袖中的手已經攥緊。
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男人氣息,雄厚的,霸道的,如同一張網,四面八方將她罩住。
長宜眼眸微抬,落到被綁那人身上。
他一直垂著頭,渾身是血,頭發亂七八糟,長宜無從分辨。
落針可聞的刑房里,長宜幾乎能聽見日晷轉動的聲音。
她面臨的,是只要走錯一步,就會尸骨無存的生死邊緣。
長宜深吸口氣,膝蓋一彎,主動朝邵欽跪下來“奴婢只是長樂宮最低賤的粗使宮女,并不知公主都見過哪些人,認識哪些人。奴婢無能,恐怕無法為將軍解憂。”
“你不看,又怎知你不識”
邵欽走到刑架邊,隨手揪起男人的發,后者“啊”地痛叫出聲,被迫仰起臉來。
“現在呢,看清楚了嗎”
長宜沒被叫起,此刻仍在跪著。
她一點點地抬起頭,看向邵欽手中那顆腦袋。
盡管一只眼皮已經高腫,臉上更是青一塊紫一塊,甚至濺到了血跡,可長宜還是一眼認出來
梁志。
從前在太學院讀書時,此人是她的同窗。
雖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绔子弟,聽說私下也有些混亂,常去煙花柳巷,但這都跟長宜沒什么關系。
他常常會給長宜帶一些新鮮小玩意,不一定值錢,但一定有趣,久而久之,長宜便默許了他自稱是公主好朋友這件事,也允許他來過長樂宮幾次。
長宜對他感情不深,但看到昔日同窗因為自己受苦受難,她的心里不免浮上一層恨來。
“如何,你可認識”
四目相對中,邵欽的聲音沉沉落下,長宜連忙錯開視線。
既已把梁志關進這里,且又受了刑,那他不可能不知道他與永安公主是何關系,長宜再說不識,定會激起他的疑心。
是以,長宜認真跪拜“回將軍,此人沒有說謊,他確是公主舊識。”
長宜嬌柔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神志,梁志突然在邵欽手中動起來“公主我知道公主在哪將軍我知道你放了我我告訴你”
長宜的心一瞬間快要停滯,她猛然抬頭看向梁志,沒想到他會這樣出賣自己。
“哦”邵欽放開他,饒有興味地看,“那你說,李長宜此時身在何處”
長宜緊摳自己的掌心,緊緊盯著梁志。
梁志哆哆嗦嗦道“公主如果將軍想抓住公主,可以可以從寧國公嫡子的下落查起”
“寧惜玉”
“對,就是他永安公主雖然尚未婚配,但京中人都知道,公主一定會嫁到寧國公府。他與公主感情深厚,一定會想辦法帶她走,將軍只需盯緊寧惜玉,一定能找到公主”
他竟把寧惜玉也扯進來。
長宜緊握的手松開,這會兒已經沒了知覺。
梁志沒有出賣自己,卻是拿寧惜玉的安危換的,她心下復雜,只能祈禱寧惜玉已經逃離上京,逃得越遠越好。
邵欽轉過身,看向長宜,眉頭輕抬,火把的光在他寒潭般的眸中跳躍“感情深厚,是這樣嗎,綠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