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太太雖陷入彌留狀態,卻始終留著一口氣,好似有什么心愿未完成。屋子里的人輪流和她說話,老太太沒有半點反應。
自動忽略掉屋子里其他各人異樣神色,許曼言跟傅臨江肩并肩站到床前。西米扒拉著床沿,奶聲奶氣地喊了聲“太奶奶。”
她雖然年紀小,隱隱約約也能感覺出周遭氣氛的詭異。課還沒有上完,媽媽突然將她從幼兒園接走,還鄭重其事地告訴她,待會一定不能調皮。
她不像大人有那么多顧忌,看見想親近的人便上來親近,肉乎乎的小手,握上傅老太太干枯的右手,給她手心放了顆塑料質地的寶石花。
是她從手工課上偷偷留下來的。
傅老太太將一匣子的珠寶送給西米當玩具,西米也想送寶石給她。在西米的眼里,價值不菲的珠寶上鑲嵌的石頭,和閃閃發亮的塑料寶石并無什么不同。
“太奶奶,西米挑了顆最好看的寶石送給你。它是大紅色的,像花朵一樣的形狀。”
知道傅老太太眼睛不好,她特地還形容了下。
聽到西米的話,傅老太太的眼皮子微微顫動,居然慢慢收緊了右手,將手握成拳頭,包裹住了寶石。
這一幕,讓屋內人看了無不動容。
知道西米是許曼言生的,卻不知道傅臨江是生父的人,心里頗不是滋味。
老太太陷入昏迷,誰說話都沒有反應,為什么對許曼言孩子的舉動突然有了反應,難道真的偏心至此,連她和外人生的孩子都看得格外重。
不知道西米是許曼言孩子的人,視線在三人身上轉來轉去,默默打量猜測三人關系到底為何,已經盤算到會否多一個人來分遺產的層面上。
“老太太去世了。”
醫生查看后宣布。
屋內迸發出此起彼伏、嗚嗚咽咽的啜泣聲。
壓抑的氣氛,實在不適合小孩子呆,傅臨江擔心西米被嚇住,將母女倆送到上次許曼言落水后換衣服的房間。
他面色冷峻如常,只有因為失血還未恢復顏色的蒼白嘴角,泄露了此時的虛弱。
聲音沉穩而溫和。
“這邊很多事情需要我出面處理,我得馬上過去。你和西米先在這間房里休息,若是想走,給我發個消息就好,有什么需要也可以直接打我電話。”
老太太喪事的流程,相關物品的采買,早就做好了準備,作為長孫和傅氏集團董事長的傅臨江,無疑要守在即將搭建起的靈堂里,接待往來吊唁的賓客。
哪怕沒有賓客,有些法事,要在半夜三更的時候做,他基本上沒有覺可以睡的。
許曼言垂眸,那抹蒼白色讓她心臟有些發緊,然后是空落。
那么好的一個人,前些日子還能有說有笑的人,就這么沒了。
如果連她都覺得難過,那么從小在奶奶身邊長大的傅臨江,哪怕再堅強,再理智,應該也會很難過吧
“媽媽,太奶奶她怎么了”
西米覺著大家都怪怪的,搖著許曼言的手,懵懵懂懂問。
逼退眼角的酸澀,許曼言從紛亂的思緒中拔出,拉著西米坐下,輕聲答了句“太奶奶去世了。”
“去世了”
西米重復著許曼言的話,仰著小腦袋“是像iky那樣嗎”
iky是許曼言母親養的一條小鹿犬,去年因為急病去世。在它被埋入杉樹下之前,許曼言帶了西米和它作了最后的告別,嘗試著給西米解釋什么叫做死亡,算是給西米上了一節有關于死亡教育的課。
西米的眼淚珠子瞬間迸了出來。
“那我以后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太奶奶了”
“是的。”
“也沒有辦法和她聊天,送她禮物”
“西米今天送的禮物就很好,太奶奶應該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