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米的房間缺損不到7,如無特殊情況,長到合適的年紀也可以手術治療,許曼言原本的想法是,如果依靠系統治療五歲還沒有痊愈的話,那就手術。
而她原本的情況,比西米還要復雜嚴重,手術風險高,即使介入治療,最成功的案例頂多活到五十歲左右。
先天性心臟病。
乍聽這幾個字,饒是醫學知識不豐富,傅臨江臉色也變得煞白,他知道這幾個字代表的嚴重性。
“有沒有帶近期的檢查資料,我看一看。”
“因為孩子情況特殊,我建議先留院觀察,必要時馬上轉南華。”
許曼言和醫生之間的話語,猶如陣陣鐘鼓,敲在傅臨江的耳膜上,咚咚作響,陣陣眩暈。
他近乎不敢置信,那么可愛聰明又活潑機靈的西米,怎么會
小孩子看醫生難免緊張,西米表現得挺勇敢,除了抽血時帶著哭腔,稍稍緊張的哼哼了幾聲,其余檢查都很配合,甚至還抓著許曼言的手,聲音軟軟糯糯地說,“不怕不怕,醫生是幫助西米的,西米不怕。”
這是西米從小定時做檢查時,許曼言會在她耳邊念叨安慰的話,說得多了,她便也拿來鼓勵自己。
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
目睹一切的傅臨江有種深重的無力感。
他能做的好像僅僅是幫忙背包,跟在后面拿一拿東西,或者遞張紙巾。
一個生著病依然乖乖巧巧的孩子,一個憂心忡忡不經意間流露出脆弱的母親,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時光和地方,曾經出現過多少次這樣的場景。
來不及參與。
連說聲對不起,都太過輕飄,不合時宜。
大概是藥效上來,在等待檢查結果的留觀室里,西米沉沉睡著。
“你回去吧,我在這里守著。”
理智慢慢回神,許曼言看著女兒的睡顏,整了整被子,淡淡道。
“我陪你一起。”
傅臨江溫聲說,他高大的身軀在白織燈下,投下一道晃動陰影,靠近病床邊。
“你明天”
許曼言想說公司還有事,傅臨江有多忙,恨不得把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她那幾年深有體會。
“可以不去。”
傅臨江擺手,低聲說,“那都不重要。”
忙忙碌碌,營營役役。
總要到失去后才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從十來歲開始,所有人都告訴他,要成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從此仿佛失去了一部分的靈魂,或者主動,或者被動,所作所為皆朝著繼承人的方向要求去努力。
世界好像只有黑白兩種顏色,只分對或錯,得到爺爺的贊許,滿足母親的期待,便是他全部的意義。
許曼言是偶爾出現的一道光,在玻璃一樣透明的愛情里,折射出七彩的顏色,讓那一部分屬于他自己,被壓抑被束縛的靈魂,終于覺醒。
失去她,就像是失去一部分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