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散開,雪花徐徐飄落,落在兩人的發頂間。
好似一瞬間鬢發蒼蒼。
寒風吹來,吹動她的長裙和烏發,她整個人蜷縮在他懷里,即使無法汲取到暖意,這個姿勢,看起來也像是依戀極了溫暖。
巫羲坐著,垂眼看她,黑瞳微泛光澤,暖意流動。
他沒有回答她,而是抓住她冰冷的手指,十指交疊,在她的手背上親了親。
“師昭,時間還有很久,別難過。”
不是今年,也不是明年。
一個神慢慢的損耗消亡,當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她所求,也絕不是這一朝一夕。師昭固執地搖頭“不夠,就是不夠,一千年,一萬年,都是有期限的,我都不喜歡,我只想要永恒。”她捧著他的臉,眼底滿是極端與瘋狂,認真地說“倘若換成是我呢你當明白我的心情。”
換成是她呢
巫羲體會過的,失去她的滋味。
沒有伴侶,喪失所愛,也不是過不下去,可那種漫長寂寞又煎熬的滋味,如同那萬年一樣,如此令人心生厭倦,惡心至極。
就在這時,一邊收拾完碗筷、開始堆雪人的小蝴蝶精發出一聲驚叫,原來是不小心摔在了雪地里。
“哎喲我的小姑奶奶,您小心點兒”黑蛟心疼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氣氛好似一瞬間被打破,兩人回神,回頭看去,只見黑蛟心疼地拍著小姑娘身上的雪,顏胥站在一邊哈哈大笑。
氣氛好不輕松。
兩人一邊靜靜看著,一邊繼續在躺椅上耳鬢廝磨,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后背,薄唇貼在她的耳側,壓低嗓音說“本尊曾親眼見證萬物興亡,有時,無局可破,恰能破局。”
師昭扯扯唇角,“歪理。”
一邊說著,一邊往后靠,挨他更近。
其實巫羲不傻,當日她的話,他從中聽出幾分認真,可他與她年歲相差太大,彼此都有自己的堅持,有些事的認知上,終究是有些分歧的。
再后來。
是五十年后。
顏胥永遠記得那一天,那是他見到師昭的最后一面。
那日清晨,山間起了一層朦朧霧氣,師昭突然過來找他,正在伏案處理事務的少年抬起頭,便看見她穿著一身素裙,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看著他。
她對他說“阿胥,我要走了。”
顏胥問“你要到哪里去”
師昭微笑道“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我曾夢見,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無非只是一個話本而已,那書寫話本之人每落一筆,我們的命運便會被其改變,無法反抗。”
顏胥不知道她說這個干什么。
少年茫然地望著她,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有些驚慌不安起來。
師昭轉身,裙擺在風中散開,聲音也被吹得極淡“我師昭,無數次賭上性命,豁出一切,都是因為咽不那口氣,我怨恨掌控我的人,也不給人掌控的機會,哪怕那是話本外的那個人,也不可以。”
“所以我才爬到了這個位置。”
“我不欠任何人,唯獨虧欠一人,我要去還。”
顏胥覺得,她鉆牛角尖了。
世人總喜歡折中,喜歡將就,偏偏師昭是個異類,她從不折中,想法總是極端偏執,有什么坐下來好好說,一起想辦法不好嗎
后來的顏胥總是這樣想。
那一天,他沒有叫住她。
再后來發生的一切,都如同一場荒唐的夢。
那是幾日后,師昭消失太久,引起仙盟注意,仙盟派出弟子四處尋找仙尊下落,偏偏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巫羲再次現世了。
但這一次,眾人并沒有那么惶恐。
因為,那不是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