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魂飛魄散了。
魔神明明不愿救他。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等到背脊靠上一棵樹,理智才和血液一起緩慢地回流,讓她的臉上有了血色。
少年逆風站在原地,看著她,不著急,亦不催促。
“師昭,你還好嗎”他溫柔地問。
師昭拼命搖著頭,她說“我不好我一點都不好,你突然為什么復活了你明明已經死了”
若是別人見了這場面,怕是要以為他們有仇,她恨不得他死。這少年卻無奈地聳聳肩,還像以前那樣,抱著臂懶洋洋地嘆氣“我說,你要不要這么狠心啊我好不容易活過來,你不抱著我哭一場就算了,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一點都不好”
“”
“怎么我活了,你很失望”
“”
師昭沒吭聲。
顧讓說著說著,似乎也覺得這氣氛很微妙,似乎有點兒悲傷,又有點兒尷尬,還有點股說不上來的陌生感,尤其是師昭還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眼神像盯著個怪物
顧讓心道他怎么了,無辜地摸了摸后腦勺,無力又頭疼地說“好歹給點面子吧,別這樣,小爺我走了鬼門關一趟,好不容易活了”
就算不煽情,哪怕給他一拳,都比這樣好吧。
師昭突然說“笨蛋。”
顧讓
顧讓“你才笨蛋,不是,你有必要上來就罵我嗎”
“你不是笨蛋是什么”師昭兩眼通紅,冷笑出聲“當初明明可以不管我,卻非要把我這個麻煩帶回家,明明可以跑,卻非要回來送死,明明可以順著天道,卻非要傻乎乎地反抗天道送死,我看你就是個蠢貨”
顧讓怔住。
他被她罵得渾身別扭,怪不是滋味,袖中的手指緊了緊,不自在地偏過頭,低聲道“我那不是怕你出事。”
“出事”
師昭上前一步,讓他看清楚自己此刻華服盛妝的樣子,“顧讓,你看清了,我現在是什么身份你不在的這一百多年,我可過得好得很”
顧讓心道這丫頭還是沒變,脾氣大,冷血自私,心腸如鐵,他原本打算同她好好敘舊,此刻被一罵再罵,這大少爺脾氣也被徹底激了出來,嗤笑道“是是是,你沒我一樣混得好,那關我屁事,你就算原地給我飛升,那你也還是之前動不動就哭鼻子的師昭”
“你才哭鼻子多久以前的事你還提,你有病嗎”
“那小爺還死了一百年了”顧讓理直氣壯,冷哼一聲“我死之前的事你還提,你也有病啊”
“你”
師昭好久沒被人這么懟過,簡直氣得發笑,偏過頭,肩膀突然微微顫動起來,顧讓狐疑地盯著這丫頭的反常舉動,擔心她是不是被自己罵哭了,上前去拽她,“喂,沒事吧我也不是”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師昭被拽得抬頭。
她在笑。
顧讓看著,也沒忍住,捂著額頭笑了起來,“我服了你,你真是”
真不愧是她。
指望她煽情,只怕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少年和少女不約而同地笑著,也沒人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但總是忍不住微笑著,望著對方。
顧讓注視著師昭,這一瞬間門,跨越了百余年,歷經無數紛爭的少女眉目依舊,她也端詳著這個鮮活而明媚的少年,從前那些丟失掉的、遺忘掉的些許東西,漸漸回流到了心底。
“是真的吧”她低聲問。
“是真的。”顧讓收斂笑容,認真地說“師昭,我回來了。”
可是他為什么會回來呢
山巔忽然掠來一陣風,鼓起師昭寬大華美的衣擺,她攏著碎發,側身,看著遠處,忽然說“是魔神復活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