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師窈看到的,便是這副模樣的師昭。
師窈有些恍惚。
明明依舊年輕,依舊漂亮,依舊是少女般精致無辜的容顏,偏偏眼前之人給她的更多是肅殺與壓迫,她就像是被權勢滋養百年的上位者,一個透過來的眼神都似笑非笑、好整以暇,藏著深深的蔑視與嘲弄。
這一瞬間,師窈似乎有些明白,她決意將師昭的秘密說出去時,藺揚為什么表現得那么擔憂,又為什么要說,如今的師昭,絕對是她想象不出來的人。
那不是妹妹,那是宗主。
師窈握緊佩劍,說“昭兒,你是來殺我”
師昭看著她,不說話,也不笑,一步步慢慢朝她走了過來,師窈看著她逼近,下意識往后退,周圍圍過來的長陵宗等人也驚疑不定,不知道師昭要干什么,暫時觀察。
他們也不敢上前。
只有極少數人出聲
“師宗主,你這是做賊心虛嗎若是師窈姑娘誣陷你,你應該拿出證明清白的證據來,而不是闖入這里”
這是激將法的。
“師昭你別忘了師窈姑娘也是靈墟宗弟子她從未被逐出宗門,而你身為靈墟宗宗主,這樣對宗內弟子,說出去是不是令人嗤笑”
這是趁機指責的。
“師宗主,有什么話好好說我們也不想大動干戈”
這是假裝好人的。
師昭一個沒搭理。
宵練劍在地上劃出深深的劃痕,火花四濺,冰冷的劍光反射著她深黑的墨瞳,好像冰封萬里的雪。
只有殺意。
無盡的殺意。
師窈和她對視,起初的胸有成竹開始瓦解,眼中越來越慌亂,甚至覺得出乎意料,只能在竭力保持鎮定師昭就算當了宗主又如何,她打聽過了,如今的師昭對外是副老好人的形象,人人都愛戴她,證明她是在乎名聲的,她絕對不愿意坐實那些話,讓這些年好不容易扭轉的威望毀于一旦。
她若殺了她,她就坐實了。
便是拋開其他不論,當眾弒姐,也天理不容。
一個宗主再強,靠武力殺盡一切不服的人,那與蠻橫的魔道有什么區別她既執著于正道,也絕不想這樣。
師窈后退了五步,便停住了,無畏地盯著師昭,而師昭看著她這副倔強無畏的樣子,那些久遠的、關于女主光環的記憶便一點點勾起來了。
真是令人討厭。
師昭舉起劍。
“住手”周圍有人驚呼。劍光射入師窈的眼睛,師窈不避不躲,直接閉眼,與此同時,耳邊傳來“鏗”的一聲,是劍鋒相擊的聲音,她立刻睜眼,正好看到一道人影被打飛出去。
“清言”
“清言”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四周一片嘩然,亂哄哄的七言八語,唯獨師窈與藺揚的驚呼聲異常突兀刺耳,一聲未停,師窈的聲調又陡然尖銳上揚,帶著驚懼,“不要”
師昭將劍鋒指向了清言。
肅清門戶。
她眼底滌蕩著清晰的殺意,清言剛剛摔落在地,痛得眼前發黑,便聽到師窈刺耳的叫聲,眼前的黑暗散開,他看到師昭站在一片屬于長陵宗的劍陣下,廣袖一拂,便將那群自詡正義的弟子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