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她與魔神是一伙的。
或者說,他猜到了,可是他還是要去找她。
她夢見他被魔神做成傀儡,無痛無感,眼神空洞,卻還在為她抵抗著天道的力量,不被天道所控。
她還夢見
紛飛的金光中,她滿身是血,絕望地叫著顧讓的名字,注視著少年明滅閃爍的側顏,其實那時的她已經不抱希望了,偏偏出乎意料的,他還是保護她了。
她次次驚醒,次次都會想起那一刻。
師昭活了兩世,真的看不懂那個人,怎么會有人能接受她的真面目呢怎么會有人明知道她不喜歡他,還要對她好呢
就在此時,身后傳來的觸感令師昭回神。
此刻,她正獨自坐在寂靜空曠的議事大殿中,以腕支頰,神智游離天外,感覺到身后一暖,她下意識睜開眼坐直。
肩上的披風滑落。
她垂目看了一眼披風,抬眼,對上顏嬋溫柔關切的目光。
“師尊”
她愣住。
顏嬋一直對當年之事耿耿于懷,自她復活后,幾乎不曾與她說過話,雖說莊姝說她依舊關心自己,師昭口中也一直叫著師尊,但早就對這段師徒關系徹底不抱希望了。
在她眼里,顏嬋和師窈那些人也一樣,會在知道她做了壞事之后就拋棄她。
哪怕她是被迫的。
但此刻
師昭看見顏嬋溫柔地對她笑了笑,把滑落的披風重新給她蓋上,又拍了拍她的肩,低聲說“別著涼了,宗主為了宗門操勞,也該注意身子。”
顏嬋很少像其他長老一樣叫她宗主。
如今叫她宗主,便是認可了她的地位。
師昭攏緊披風,仰頭望著她,眸光波動,“多謝師尊。”
顏嬋笑了笑,“宗主一個人坐在此處,是有什么煩心事嗎不妨與我說說,不必一個人撐著。”
師昭搖頭。
顏嬋看她孤單倔強的樣子,心中嘆息,知道這孩子總是對人設防、藏著心事,她在一邊站著陪伴師昭須臾,正要轉身離去,想起什么,又回頭說“我后來其實想了很久,當年我那聽話努力的昭兒,為什么要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師昭聞聲抬眼,黑瞳深深,看著她不語。
“后來,我約莫是想明白了,為善也好,為惡也好,若有的選擇,人自然要選擇能更舒坦快活的活法,若可以選擇,你怎么會不愿意留在靈墟宗,與旁人好好相處呢”
顏嬋說“只是你沒有選擇,可世人不會站在你的角度,去思索你為什么不選正確的方式,你明白這點,以致于做我的小徒兒時,亦不敢對我袒露你真實的一面。”
如果她能早點知道師昭要做的事,早點知道她與魔神的關系,或許便能早點救她。
顏嬋這些年不理她,何嘗不是愧疚。
她言盡于此,轉身抬腳,身后,師昭卻突然問“師尊,你還記得顧讓嗎”
顏嬋“記得,那孩子,當年對你很是關心,還偷偷跑來我這里打聽過你缺什么煉丹材料,連我都看出他對你有意。”
是嗎
師昭完全不知道,顧讓還悄悄干過那樣的事。
顏嬋看出什么,又笑著問“你想他了”
“也許吧。”師昭說“他對我很好,是我后來想起,都覺得對他有愧的那種的好。”
雖細數諸多好處,他遠遠比不上魔神,魔神給她修為,救她數次,親手將她扶持到這樣的位置,幾乎對她有求必應。
可那終究是一揮手便能做到的易事。
可顧讓,明明弱小,卻能傾盡一切地為她做不可能之事。
“昭兒。”
顏嬋無奈地看著她,“你瞧,你如今雖貴為宗主了,身邊有許多人仰慕追隨,可你到底還是孤單的。”
“你越是得不到信任,越是珍惜信任你之人,便越是容易被這樣的信任所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