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言。
他果然來了。
她出發來鳳落城之前,特意叮囑過他,讓他鎮守靈墟宗,不許他跟過來,他卻還是來了。
如何避也避不過。
該來的,終究要來。
師昭用力閉了閉雙眸。
她又何嘗沒有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刻的時候,她還是會感到一種難言的疲憊。
疲憊只有一瞬。
師昭背對著那人,漸漸抬起眼睫,眸底寒光匯聚,她緩緩轉身,目光對上清言難以置信、又失望至極的眼睛。
“來得倒是快啊。”
她眼底一派冷漠,輕挑眉梢,眼尾上翹的弧度鋒利而懾人,“從靈墟宗到鳳落城路途遙遠,你今日到此,想來是幾日前便啟程,看來,師兄早就沒有聽從本宗主的命令了”
她聲色俱冷。
清言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藺揚,不知怎的,他第一次面對她時,感覺到了一股可怕的寒氣。
鳳無妄的話,言猶在耳。
“清言,你真的覺得,你所見到的你師妹的真面目”鳳無妄笑容嘲諷“魔神幫了她那么多,將她復活,與她日夜為伴,她卻能立刻背叛魔神,你以為她會獨獨對你付出真心少癡心妄想了,你在她眼里,也不過是個可憐的棋子。”
“你、藺揚、顧讓真是可悲啊”
“你們靈墟宗,怎么一個個都出死心塌地的情種呢”
鳳無妄放肆地嘲笑著。
他當時不信。
鳳無妄卻將一顆留影石遞給他,畫面上是被關押的藺揚。
“是不是很難以置信藺揚怎么會變成這副樣子這可都是拜你的小師妹所賜。信與不信,你來了鳳落城便知道了。”
于是他來了。
卻看到了這樣的一幕。
原本最后那一絲渺茫的希望,被徹底掐滅。
清言閉了閉眼睛,右手一抬,掌心驀地一把劍,劍身清湛如雪,寒氣四溢,指著師昭。
“師昭。”他盯著她,黑眸沉沉,抿唇問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師昭沒有動。
她目光微落,掃了一眼面前的劍,倏然冷嗤一聲,像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的語氣很懶散冷淡,全無之前面對少年時的信任與依賴,嗓音又冷又狠戾,“說來,我活到今日,被人用劍指著的次數自己都數不清了,不過今時不如往日,師兄確定要這樣指著我嗎”
清言雙眸發紅,死死盯著她。
握著劍的手在顫。
師昭不懼不畏地抬起腳,往前緩緩邁去,左臂卻突然被人緊緊抓住。
她一滯。
藺揚從她身后緩緩走出,迎著清言的劍光,低聲道“清言,收劍吧。”
師昭怔住。
很快,她便明白了什么,唇角微抿。
藺揚這是希望用這種方式,換她放過師窈
而面前,清言難以置信地看著擋在師昭前面的藺揚。
“我是自愿為師昭做事的,你要怪便怪我,的確是我害你錯失宗主之位”藺揚張開雙臂,將師昭護在身后,迎著清言的劍光緩緩往前一步。
少年下意識退了一步。
他的黑眸里俱是破碎的光,倒映著師昭和藺揚的影子,這么多年,師昭第一次從他的眼中看到那么強烈的情緒,像是浸在冰水里的綢緞,濕漉漉的。
“你們”
清言握劍的手在都,呼吸不穩,臉色蒼白得駭人,“你們竟然”
藺揚說“對不起,清言,你若恨我害你失去宗主之位,現在就可以殺了我,我絕不還手。”
說完,他就閉上了眼睛。
他靜靜等了很久。
卻只等到“哐當”一聲清響,是劍落地的聲音。
清言終究還是松開了劍。
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離一般,他喘息著,泛著青筋的右手扶著石柱,猩紅的雙眸透過藺揚,死死盯著師昭,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師昭坦然回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