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剝離的元神之中有一縷微小的光點,隨著巫羲的封印沉睡,永遠沉寂在了幽月山,等著被喚醒的那一日。
翻涌的記憶混沌之后再次化為清明。
他驀地兩眼刺痛。
茂密的山林間,樹影婆娑,一身青衫的小姑娘才剛剛十三歲,她睜著一雙小鹿般水亮的眸子,第一次好奇地踏入幽月山,卻被與她同行的弟子給拽了回去,那人恐嚇她說“小心我聽說,這里面關押著一個特別可怕的大魔頭會吃人呢”
小姑娘嚇了一跳,卻又好奇道“大魔頭為何關押在里面呀”
“那就不知道了,估計是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吧,總之你別亂闖進去,小心小命都丟了”
小姑娘好奇地往里瞅了一眼,眼睛亮得猶如黑曜石。
彼時十三歲的小姑娘剛剛入門,還有一身傲氣在身,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根本不以為意,反而好奇地想看看傳說中的大魔頭是什么樣子。
她趁著天黑悄悄溜入了幽月山。
也便是在踏入那一剎。
那雙天真善良的眼睛,驀地化為極致的滄桑悲涼。
她想起來了。
巫羲注視著眼前活生生的少女,她眸底有濃重的不甘絕望,發著抖蜷縮起來,仿佛自己還在承受惡鬼的撕咬。
自此以后,小姑娘再也不踏入幽月山一步。
畢竟那是她前世死亡的地方。
后來,她飽受欺凌,卻隱忍沉默、努力修煉,連夜里都抱著自己的劍不放手,卻在學不會御劍之時,抱著膝蓋縮在角落里哭。
她看著別人的眼神是那么羨慕、躍躍欲試。
可她從來不敢上前。
她夜里重復著噩夢,白日承受著欺凌,不敢與他們交談,甚至不敢出現在人前,總是一個人走在角落里,聽到腳步聲便害怕,宛若一只驚弓之鳥。
這就是他沒見過的師昭。
原來在遇見他之前,她過的是這樣的日子。
每個人在未曾經歷他人苦痛之時,總是無法感同身受,即便那少女曾對他提及自己的過去,彼時她笑容甜美,眼睛明澈透亮,惹人喜愛。
她口中輕描淡寫的“欺負”,卻是反復揭開、反復化膿的創傷。
那少女長大了,長得亭亭玉立、漂亮動人,但在極致的弱小面前,美麗便成了原罪,她的美只能引起世人的詆毀,引起更加可怕的欺凌。
漸漸的,所有人都疏遠她,她即便再小心,也會受到可怕的欺凌,終于在十九歲那一年,又一次鼓起勇氣踏入了幽月山。
埋藏在幽月山的那一縷光,襲入了她的體內。
她終于開始恨。
也便是在三日之后,那少女義無反顧地奔向了幽月山,奔向了他。
她是那么需要他。
需要他救救她的命,需要他給她一點保護。
讓她可以活下去。
巫羲眸底已經化為猩紅,紅得詭異懾人,那是對天道的恨意和嘲諷,恨不得立刻撕碎一切,只是看到后面,這青年無風自動的烏發漸漸平靜下來,薄唇微微抿起。
那雙眸子安靜平和,反射著一點微光。
就這么定定地望著那少女。
他想起自己把她丟到萬年寒潭的那一次。
她其實很害怕吧。
仿佛是為了弄清楚這一切,巫羲抬手對準眼前的畫面,將少女的記憶抽了出來。
一切重新回顧。
他看到她眼里微弱的愛慕。
那是他送她靈素花海、讓她突破煉氣后期之時,她趴在他的懷里,好幾次夢囈地喚他的名字。
她叫他巫羲。
而不是敬稱“魔神大人”。
她把他當成了平等的心上人,而不是她需要效忠的人。
他是她的救贖。
是她第一次試探著心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