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熹微并不能看到周怡的記憶,但她能聽見沈秀的聲音,她告訴趙熹微“現在是周怡。”
鏡中的女孩明顯長高了不少,黑白分明的眼睛,澄澈如同一汪清泉,一年的時間里,她的臉頰上漸漸有了肉,充足且不再隨時被驚醒的睡眠,讓她的氣色看上去好了很多,蠟黃的皮膚白了些,枯黃毛躁的頭發,在被剪成及耳短發之后,也因為經常打理而顯得柔順,她對著鏡子露出一個面無表情的笑,已經隱約可見成年后的輪廓。
一次記憶蘇醒,尚且可以理解為時空穿越重生。
兩次記憶蘇醒,且張黛和周怡的記憶混雜在一起。
便是周怡自己,也沒法說自己只是周怡,是另一個人。
她們此時此刻,才意識到,不是什么重生,或許,是所謂的前世今生。
周怡與張黛不同,張黛接受的是最強烈的愛國教育,因此她的所作所為,一切行為,都是以報效祖國為目的,腦海中想的始終是要么做個科學家造福祖國,要么去當兵守衛邊疆,為了節約時間,她沒有任何的交際,不與任何人交朋友,悶頭讀書,甚至為了不洗頭發,剪掉了一頭朱秀的寶貝長發。
若非光頭在學校實在稀有,而且與眾不同的發型還容易引來其他人的注目,她說不定能去給自己剃個光頭。
周怡的性格則與她截然不同,她更圓滑,更溫柔,會不著痕跡地打量周圍的環境,分析身邊每個人的性格與利弊,遠交近攻,像是外交官一樣經營著自己的人際關系,在一個八歲的小孩身上說這些很可笑,但親眼見了周怡十八般手段的趙熹微笑不出來。
不能說她壞,她只是很擅長去做這些,近乎本能地做著這一切。
回到家中,甚至會將每日交往日常用只有自己才懂的語言記錄下來。
趙熹微注意到,那是德語混雜著西班牙語,以及部分英語。
“又有魚上鉤了”
趙熹微被驚醒,發現自己看著的水面,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蕩漾起了波紋。
魚竿已經被沈秀從地上拔起來,正抵在腰腹上,一手握著魚竿,一手收線放線,和水利的魚較勁。
“是條大魚,等我把它溜上來。”
她作干凈利落且嫻熟,一看就像是釣過不少魚的樣子。
從她身上,趙熹微看見了冬葵的影子,女孩也是這樣,在眾人的矚目當中,神情平定,目光專注,明明沒有說什么大話,卻有一種手到擒來的自信,眼前之人是冬葵,還是沈秀呢
趙熹微忍不住開口“每一年都有嗎”
“是啊,每一年都有。”
沈秀隨口回答。
她飛快收起魚線。
放棄掙扎的魚破水而出。
果然如她所說,是條大魚。
出得水來,魚開始掙扎,她抄起網兜,一把將魚兜住。
“今天就吃這條怎么樣”
她問趙熹微,趙熹微怔怔地看著她,好半晌才道“好啊。”
帶著釣到的大魚回去的沈秀和趙熹微,受到了不菲的贊賞。
尤其是得知這條魚是沈秀調釣出來的時候,不少并未將這個趙太太放入眼中的老總們,眼中都閃過精光,不用想,這群人都是釣魚佬,釣魚佬眼里沒有性別之分,只有釣到的魚是大是小是多是少之分。
于是紛紛對沈秀變得熱情起來,“趙太好技術啊,以后有機會一起釣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