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少年是突然驚醒的。
在陣法中熬煉的時日太過漫長,為了減輕痛苦,飽受折磨的軀體已經習慣了維持半夢半醒的意識狀態。
只要封閉自我,學著不悲傷、不憤怒、不心存希望,現實中的苦難便像是隔了一層薄膜,顯得不那么清晰真切。
或許是頭一次陷入如此舒適無害的沉眠當中,比起普通人好好休息之后的神清氣爽,他竟是被本能催促著睜開的眼睛。
因為,這是不對的。
得益于和無盡妖怪、咒靈廝殺出來的身體記憶,在醒來的瞬間,少年就立刻進入了絕對的戰斗狀態。
但出現在眼前的,卻不再是那個似乎永遠不會改變的山內祭壇。
蓋在身上的是柔軟如云朵的布料,寢室幾凈窗明,布置的種種細節也頗有幾分野趣,又不失風雅格調。
在他的枕邊,還額外放了一瓶小巧潔白的鈴蘭。
少年下意識伸手揉碎了花瓣。
可是,沒有妖怪凄慘憎恨的哀嚎,只有淡綠色的汁水染在他手心,透著一股草木特有的清香。
他這才察覺到,這并非妖怪偽裝的原型本體,不過一束普普通通、未開靈智的山花罷了。
反倒讓少年不知所措。
這里沒有妖怪,沒有陣法,沒有疼痛,所有事物都像剛才裹住他的東西一樣,是輕飄飄又軟綿綿的。
就好像一夢之間,世界都被顛覆了。
唯獨他是格格不入擅闖者。
就在少年遲疑著、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他聽見了有輕緩的腳步聲在向自己靠近。
他當機立斷,將身體融化成一團粘稠的影子,藏進門后的陰影里。
很快,門被從外推動。
身穿狩衣與直貫的年輕女子叩開門,年約二十左右,懷里還抱了一枝新鮮帶露的櫻花。
看到空空如也的屋子,她一手掩著唇,神色驚愕地左右張望片刻。
而藏在陰影里的少年只盯著那雙淺紫色的眼睛看。
是紫藤花所化的精怪。
一旦判定來者的身份,劃定是危險存在,他便不再猶豫。
影子空間里,宛如泥漿的陰影匯聚在少年腳下,一點點被捏成了類似蝦蟇的生物。
隨后式神蝦蟇偷偷從門后的陰影里探出頭。
趁紫藤花的精怪慌亂之際,它抓住機會,飛快地伸出長舌,轉瞬禁錮住對方的行動
與式神配合默契,少年一舉制服了可疑的花妖。
將影子塑形而成的尖刀抵在年輕女子的心口,他低下頭,神色冷酷,像頭兇狠又渾身是刺的孤狼,即便年幼,也叫人不敢小覷。
少年面無表情地思考,該如何處理這只妖怪。
其實,像應對那朵鈴蘭一樣,直接絞殺就可以了。
但是那樣的話,會把這里弄臟的。
這里和山體內的祭壇不同,他本能地不愿意讓難聞的血腥氣,覆蓋掉屋內原本的淡淡花香。
最后少年得出結論丟到影子里讓式神吃掉就沒問題了。
心隨念動,尖刀轉瞬融化,和身下的影子融為一體,而他單手扣住紫藤花妖的喉嚨,準備讓她安靜下來。
可手指還沒來得及用力,少年注意到紫藤花妖忽然點亮的眼睛。
淺紫色的眼底倒映出了另一個小小的身影。
大腦都沒有進一步思考的余地,他直接被浪花掀出寢室
浪花凝結成一層透明的泡泡,將少年架在屋外庭院的半空中,暴露在陽光下,直接切斷了他與影子世界的聯系。
少年試圖掙扎,卻隨后感覺到比水澤之力更具威脅的力量,硬生生將他壓得低下頭。
直到有人開口替他解圍。
“好啦,杏,不要欺負他呀。他只是在害怕而已。”
青木夏樹拽了拽姑獲鳥的袖子,示意她把已經出鞘的傘劍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