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的存在,仿佛在那一夜之間被抹去,沒有留下任何一點影響。
這些年來,仇恨的火焰始終在高漸行的胸腔里燃燒,支撐著他在黑暗之中一直走下去。他沒有放棄讀書,因為這是他唯一可以仰仗復仇的工具,但他也不知道,要這樣堅持多久才能得到那個機會。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亦或是一輩子
但是突然,那個機會就降臨到他頭上了。
"高兄高兄"賀子越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入耳中,"完了,我看是高興傻了,要不我扇他兩巴掌吧"
"你別亂來"阿喜連忙喊。
賀子越解釋,"我聽人說,魔障了的人,叫是叫不醒的,狠狠扇兩巴掌,驚痛之下可能就回過神來了。"
高漸行一個激靈,清醒了過來,發現淚水不知何時模糊了的雙眼。
他顧不得傷感,連忙抹去淚水,出聲道,"我沒事。"
他可不想在高中第一名的當下,被賀子越當眾扇兩個巴掌。那估計會比他的第一名更令人印象深刻,別人一提到他就能想起來,怎么都擺脫不了。
"高兄,你是第一名"賀子越沒能打兩巴掌,也不遺憾,抓住高漸行的肩膀用力晃了晃,"第一名,那個陸裴是第二你這也算是給陸兄報仇了吧嘿嘿,機關算盡依舊是第二,不知道陸裴會不會哭。"
高漸行抿了抿唇,也跟著笑了。
他想起那一天晚上,陸諫來找他,直接揭破了他的身份,然后問他,"高兄,想不想讓世家狠狠丟個臉"
那簡直是日思夜想,做夢都在想。
然后,陸諫就說出了他的計劃。
想要真正將這些寒門子弟團結在一起,擰成一股力量,只靠現在這樣是不夠的,必須要有一件足夠震動他們的大事,才能讓他們認清自己的處境。
所以陸諫選擇了順水推舟,用自己做誘餌,將想要害他的人全部釣出來,然后一網打盡。
"那你的考試怎么辦"高漸行問。
"這不是還有你嗎"陸諫取出幾卷厚厚的紙,遞到他手上,"這些是陸裴的文章,還有我對他的分析,以及針對性的辦法。只要吃透這一卷文章,以高兄之能,勝過他輕而易舉。"
高漸行再沒想到,世上竟然還有這種東西。他捧著那幾卷文章,只覺得好像有千鈞重。
他不知道陸諫跟陸裴有什么恩怨,但能夠為了勝過一個人做那么多準備,必然不會比他的血海深仇更淺。但陸諫就這樣放棄了,將這個機會讓給了他。
"由高兄你來勝過陸裴,對于世家而言,說不定會更難受。"他說,"至于我
"皇后殿下扶持寒門士子,就是為了對抗世家。這對抗并不是我們入朝為官之后才會出現,而是現在就開始了。若能利用我的事,在世家身上撕開一個口子,那應該也算簡在帝心''了,即便耽擱一年也是值得的。"
旅店樓上,看著樓下的熱鬧,穆柯忽然說,"今日之后,不知還有幾人能留下。陸兄若是落第,有何打算"
"大概是回挺秀山讀書,以待來年吧。"陸諫笑了笑,也問他,"穆兄呢"
"我若是不中,就不打算再考了,索性投筆從軍,說不定更適合我。"穆柯說,"師將軍那里還給我留了位置呢。"
兩人言笑自若,似乎能不能考中都視若等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