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段卿眠提醒,加上看見那些衣不蔽體的苦難百姓,穆九州也起了將李南星收歸的心思。只是他在用李南星之前,更想要知道這個人的能力如何。
誰知李南星本毫無光亮的眼忽而閃過一絲波動,最終什么都沒說,搖搖頭,“老爺的意思,在下聽不明白。在下不過是落魄之人,又豈會寫出什么文章,還被王煥冒用,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對于他的否認,姜一急了,“大哥你說什么呢,那王煥分明”
“夠了,王煥乃是王家人,又豈會與我們有交集。二弟,你莫不是瘋魔了”阻止姜一再說下去,李南星沖他使了個眼神。
分明就是不信任他們,才不愿意提起這些事情。
段卿眠恍然想到,他們真正面對面相見,也不過是第一面。李南星方才經歷重創,不相信其他人是正常的反應。
“李公子,我們并無惡意,亦絕不會對你們有惡意。”眼見穆九州臉色落了下來,段卿眠忙開口。
“皇上處死王煥,說不定正是為了你們的事情,你們也有平反的一天。而我們相詢,也是想著,若是有機會,可將你的想法告知陛下,說不定還能得到重用,為赤炎的百姓擔起一方天地。”
“為赤炎的百姓撐起一方天地。”嘲諷的重復一遍,李南星眼中盡是諷刺。
“王煥之所以死,乃是因為文章中的牝雞司晨一詞。昭帝一葉障目,對太后愚孝,太后一介女流,性子陰狠,任由百官結黨營私,長此以往,任誰也別想改變赤炎的結局。
一個終日在太后羽翼下生活,不知民間疾苦,昏庸無道,終日只知玩樂,喜好奢靡的皇上。最近更是縱容宦官胡作非為,連百姓家中的雞犬都不放過,簡直無可救藥,你們覺得這樣的皇帝,值得誰去追隨
且我不過是身帶殘疾的普羅大眾,毫無能力可言,不勞煩老爺夫人為我多費口舌。”
全程聽完了指責自己的話,這是穆九州第一次聽到這般直接的評價。
他知道朝政問題,也想改變,自覺不是個一無是處的皇帝。可怎么也沒想到在別人的眼里,自己竟然如此不堪。
一葉障目、昏庸無道、只知玩樂、喜好奢靡、無可救藥,每一個詞落在穆九州的耳中都如驚雷在耳,震得他頭腦發昏。
眼前又浮現出不久前在路邊看見的那些挨餓受凍的百姓,以及不久前從那老農口中聽到的各種連他也不知的稅收。
他當真如此昏庸,百官背著他搞小動作他不知,治下百姓流離失所他也不知,所有的一切都被蒙在鼓里,以為天下太平。
也不知是氣是悲,穆九州難得的出現茫然神色,站起身連招呼也未打便離開了,一路上連個方向也沒有。
“抱歉,打擾兩位,李公子一定要好好養傷,如今天冷,更是要注意身體。這是五百兩銀票,若是有苦難的地方,只管先用著。”眼前人離開,段卿眠亦是起身,很是誠懇的對著兩人說完,急匆匆的去追人了。
穆九州腳步不停,直接出了明化寺朝著山下走去。
提著裙擺,段卿眠深一步淺一步的跟在后頭,并沒有打斷他的沉思。
亦或者說,看見他魂不守舍茫然的樣子,段卿眠還是開心的。她身為寵妃,能作能嬌氣,但是不能在政事上指手畫腳,不然容易引起穆九州的反感和警惕。
而今天李南星毫不猶豫的指責能夠讓他認識到更多問題所在,對今后的發展,定會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