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秋家的院子里,一對頭發花白的老人笑容滿面,一對中年儒雅溫柔的夫婦也在禮貌微笑,而他們最邊上是兩個小的,大的和蘇棠差不離,小的那個是個姑娘,梳著兩個漂亮的馬尾,正好奇地朝下車的蘇棠看來。
“到了,路上辛苦嗎快快,來,進屋進屋。”還不等蘇聞爺倆走近,秋家老兩口就忙不迭地湊近。
“秋先生,秋夫人。”蘇聞還喊不出爸媽,給二人介紹,“這是我兒子,蘇棠。棠棠,這是爺爺奶奶。”
陌生的環境,蘇棠不適應也有點不安,扯著蘇聞一片衣角才糯糯地開口“爺爺好,奶奶好。”
“誒好好好孩子,過來讓奶奶好好瞧瞧。”一聽蘇棠喊人,老兩口笑中都隱約帶出了淚。老夫人想拉蘇棠的手,卻見蘇棠有些怕生的模樣,只好有些遺憾地收回手去。
蘇棠來時,他們都已經知道了,這個小孫子身體不是很好,最近生病了。老兩口又是心疼又是憂心。但關系總得慢慢處,他們才剛一見面,自是不好嚇著人孩子。
“爸,媽,還是先進屋再聊吧”秋舒適時地提醒了一句。
“好好。”
一行人進了屋,坐下后反而靜了一瞬,幾分尷尬在空氣里蔓延開來。
他們錯過的時間太長了,不是一年兩年,而是三十幾年。蘇聞的事業和愛好是拍戲,而秋老爺子是經商,雖兩人都在各自的行業取得了不小的成就,平日待人待物也不是木訥的,但這會兒坐在一起,卻誰也不知該聊些什么。無非就是“工作忙不忙,不忙啊那挺好”或者是“最近身體還好吧,挺好的就好”,就沒下文了。
至于蘇棠,那就更沒話說了,不說他平時就不是多善于聊天的,今天更是“內向”。坐下就拘謹地挨著他爸坐下,沒多動,只在桌上擺放的一盤鮮艷的水果上停留了幾分目光。
秋恩陽就坐在蘇棠不遠處,瞧他這模樣就覺得好笑。笑蘇棠,也笑自己。是他想太多了,就這樣的小雞崽子,話都不敢多說,能有什么威脅
想起他爸先前叮囑的,秋恩陽笑得很陽光,開口“蘇棠弟弟,你喜歡吃水果我幫你洗”
蘇棠并未多想,點頭“喜歡。謝謝”
目光一下放在蘇棠身上,老爺子一下就找到話題入口了,問蘇棠多大了,在哪念書啊,學的什么專業啊,盡管這些他早就在見蘇棠之前就已經記得滾瓜爛熟。
聊天兒子,蘇聞能聊的也就多了。
秋恩陽洗好了水果,不僅招呼蘇棠吃,還招呼了蘇聞一聲。他這番落落大方,老夫人不吝嗇地夸了一句“我們恩陽也長大了啊”,秋恩陽裝不好意思地撓頭,心里卻有些得意。他和他爸不是秋家血脈又怎樣這會兒蘇家父子才是客,他們是主。
老夫人夸完,也順勢給蘇棠介紹了這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
秋恩陽也是大一,不過不和蘇棠同校,而最小的那個妹妹今年才六歲,叫呦呦,幼兒園還沒畢業呢。
“說起來,小棠才剛過十八就快讀完大一了,他上學年齡挺小的啊”老爺子狀是不經意地提問,其實為什么蘇棠后半學期才滿十八,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是,棠棠八歲才念的一年級。初中和高中都跳過級,所以反而比同屆大部分同學小。”蘇聞說這話時難掩驕傲。
老爺子說這話就是想和親兒子一起夸孫子的,當即就夸“哎呀,我們小棠真厲害啊跳了兩次級還考上了a大”
蘇棠嘴里塞著葡萄,聽他們提到他,不好回話便睜著圓溜溜地眼睛看著,那模樣就跟小動物看人似的,澄澈的眼睛看得人,心都能化開。
蘇聞幫他解釋“他也是因為我。”
“初中的時候有一部片子找我拍,但拍攝時間有些長,預定的時間和中考對上了,我就想著不去接了,陪棠棠考完再說。哪知道,這事被棠棠聽見了,第二天就跟我他要跳級,去初三,下半年就跟著一起考試。我本以為他說著玩的,誰知道”正是那部片子,蘇聞得到了第一個最佳男主角的獎項。
高中那一次,也是同樣的情況。在蘇聞站在工作和兒子的學習選擇點上時,蘇棠都會替他先選,讓他沒有后顧之憂。
這么聰明又懂事的孩子,秋家老兩口當然是又喜歡又心疼的,連帶著對兒子的過往也有了了解,同時那份深埋著一直不知如何宣泄的愧疚也一同涌了上來。本是一件高興的事,卻讓兩人雙雙紅了眼睛。他們的兒子還有孫子,原本都不用面對這些選擇的,是他們錯失了那二十年,若是當年他們再堅持一點,重驗一次,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秋恩陽聽著就很不得勁了。他的成績普普通通,家里有這么大的產業,就算他不努力也能擁有普通人想象不到的財富,小時候他爸一讓他學習他就往爺爺奶奶身后躲,他爸那時看他的樣子,是真想打他啊。他從不以為意,直到現在。